那少年郎早已想叩拜天子,只是一进来,她的娘亲就跟陈茜一连说上几句话,他找不到机会开口,只能在一旁沉默。听娘亲叫他向天子行礼,他忙照做了,不顾地上尘埃,屈膝一跪就念出了那句老熟的话:“草民拜见皇上,吾皇安康。”
陈茜笑道:“自家的人,何必拘此礼节。”
陈顺扶自己的儿子起身,又对他说:“好了,天色不早了,到屋子去吧,我命人做你最爱的几道菜。”
陈茜扯上我,冲我说道:“有不用花钱的好菜好饭吃了,走!咱们去尝尝公主府里的美味佳肴!”
我高兴着,便与他一同迈步。
在花厅里用了晚膳,陈茜就与她谈论起生意上的事情来,问的多半也是与盈账有关。
陈顺知道什么,便直白与他说了,说完了,连带心里话也要说出来:“……我看啊,你今日出宫可不光是为了游玩,也顺道是出来私访了?”
陈茜袖手,摆起架子愣是不答。
陈顺而今亦不敢拿辈分来逼他开口说出实情,笑了笑,即刻唤独子前来给他敬酒,那少年郎很是听她的话,恭敬地给陈茜满上了杯。
陈茜一杯酒入肚后,问他读了多少书、擅长什么,那少年郎对他一一说来,不敢欺瞒,恭敬答道:“读过的书数也数不过来,但论语、周礼、孟子、诗经、大学及中庸等,举凡圣籍都有读过,擅长……恐怕让皇上笑话了,草民虽读书甚多,可只精于打算盘。”
陈茜闻言,大笑起来,赞赏道:“真是有其父母必有其子啊!”继而又问他:“你也想像你爹娘那样经商?”
那少年郎立刻点下了头:“正有这个打算,最近,草民已开始向娘亲学习怎样掌账本怎样做生意了。”
陈茜认真说道:“学习也只是学到表面,真要干起来,你资历尚且不足,难经大风大浪,还不如先到朝廷里磨练磨练,等到心智成熟了才可以替代你娘。”
那少年一听,微愣:“到朝廷里磨练?”竟不明白陈茜话里的意思。
陈顺却恰恰是听得明白,连忙催自己的儿子:“皇上是叫你到朝廷里当几年的官,练就出谋献策及官斗的本事才好接管家业。”
那少年郎恍悟,忙向陈茜叩首,谢恩道:“多……多谢皇上,草民一定会当一个好官的……!”
陈茜笑道:“你擅长打算盘,眹就不叫你作诗了,你就从小吏做起,先跟华皎学一学罢,他也自营产业,你一定会喜欢的。”
那少年郎又二度叩首,这才起身,问道:“那草民什么时候上任?”
陈茜干脆道:“明日,眹派个人带你去见华皎。”
酒足饭饱,我跟随着陈茜上了马车,行夜路,沿着铺满月光的长街,径直赶往宫城,那守城门的侍卫一见探出头来的人是我,就不敢拦截,行了礼以后,马上让马车驶入,到了后宫入口,马车不再往前了。
我第一个下了车,小心扶陈茜下来,挥手命令马夫驾车返回公主府,与陈茜牵手踏入后宫,又命令打灯笼的太监照路,穿过三道门、五条长街,才终于回到了天子寝宫。
欢爱过一晚,天明,早朝于太极殿,陈茜在殿上吩咐了两件事,一是命令华皎带好康丽长公主的独子,二是遣人到乌衣巷寻一位叫赵丰年的墨客并且召他入朝廷中书省任文官,之后,他还下了一个任命——以侍中、中书监、中卫将军、骠骑将军、扬州刺史安成王陈顼为开府仪同三司。
退朝之后,这安成王将我拦住,请到无人的地方,严声厉色地质问:“韩子高!你到底把三若藏到什么地方去了?让本王足足找了两个月有余,都没有找到!”
我心里暗暗得意,抱臂着,一脸平静地面向他,回道:“王爷有什么证据证明阿若就是微臣藏起来的?说出来让微臣听一听。”
安成王直接道:“证据,本王没有!但是本王肯定就是你把她藏起来了!”
我哈哈笑了几声,道:“王爷,你这可是栽赃陷害,即使是这样,微臣不知道也还是没有办法告知王爷。”
安成王咬牙,一副要把我整个人生吞入肚子里的凶恶模样。
我不畏不惧,说道:“王爷要是没有别的事,微臣就先行一步赶着回去侍奉皇上了。”转身,往后门迈步。
他果然没有跟上来,我从后门出,紧跟上陈茜的步伐。
刚到他的身边,他就开了口:“你怎么总是那么慢吞吞地?看来,眹得下约束令,只要你一慢吞吞地,眹就要罚你。”
我何其无辜,只得向他解释:“我又不是故意的,正走过来呢,半路就被你弟弟安成王拦住了。”
他回头,把脸转向我,好奇道:“他拦你做什么?”
我答道:“他找阿若找了两个月了,还是没有找到,就来逼问我。”
他竟然取笑我:“你跟那大夫老熟,他不找你问下落,找谁呢?”
我与他计较,只问问他的意见:“算起来,阿若也该有六个月身孕了,不如让我去瞧一瞧她?”
他轻轻一哼,道:“你不怕顼又派人悄悄的跟上你,你只管去,眹不拦你。”
这样的事也不是不可能发生,我考虑了一会儿,终是听他的话,放弃了这个念头,打算等到那女子快临盆的时候再小心谨慎地前去探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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