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再定睛一看章昭达指尖所指之处,一刹那间,终于明白这章昭达为何要驻营在建安郡了——正是因为建溪与闽江相连通并且流水由北向南汇入闽江之中的缘故!
如此地利,我军本是可以乘船顺流而下攻击陈宝应,只是那叛臣在驻营之处的水、陆两地都立了栅,贸然领兵进攻只会损兵折将,有害而无益。
韩念华不晓得案上那一块是羊皮地图,正当我与章昭达在谈论战事,他就伸手要去抓它,抓不到,又改用两只脚去踩,弄出了一阵阵响声。
章昭达一见他顽皮,忙握住他的小脚丫,阻止他,用食指指着他,和蔼道:“不许乱动,这是作战之物,弄坏了就完蛋了。”
我轻轻拍了一拍他的脑袋,温言嘱咐他:“这里的东西都不可以乱动,好好听话,爹带你去玩好玩的。”
韩念华咧嘴笑了,露出几颗乳牙,把脸卖进我怀里。
章昭达呵呵道:“不错,是个乖孩子!将来可得要子承父业啊!”
我笑答:“那是当然的,等他长到了八岁,我就教他骑射!”心里这会儿正高兴。
章昭达陪笑了一会儿,忽然叹了一声,谈起了旧事,说时,一腔绕有悔意:“想我自从跟随皇上为战事奔波,已有十年没有回乡探望,兴许孩儿早已长大成人了!说不定也已成家立业……”
我微微一愣:“那你怎么不写家书回去报平安呢?”
章昭达无奈一笑,从容地答:“沙场上的大英雄,最禁忌的一件事就是惦记着家里人,一惦记,就会怕死,就什么大事也干不成了,更别说打胜仗。”
他瞧了一瞧我怀里的孩子,又道:“叫个人在营里照看他吧?不然,打仗的时候他乱跑就麻烦了。”
此话倒是不假,韩念华尚未懂得人事,就像‘吃过猪肉却没见过活猪在地上跑’一样,没见过沙场上的血腥残酷的场面,便也不觉得它可怕。
我担心他因为无人看管,一时好奇心起而擅自跑到了那面去,甚至因此遭遇危险,随即听从他的这番提议,唤来一名参军,命他好生看好韩念华。
军营里不像宫里那样给孩子配有摇篮,我便每晚都要抱着他睡,当他的摇篮。
将士们在营地里练兵操时,我想让他自小就有当英雄学骑射的兴趣,也将他带上了,带他一巡军队,一观操练。
将士们一看我怀里抱着的孩子,全都将严肃,以及纪律抛到了九霄云外,纷纷凑上来看一看、逗一逗,韩念华一看眼前众多如海,一下子害怕了。
章昭达出来,立刻为我解围,他举起鼓槌,往大鼓鼓面一捶,引起了他们的注意,又大声喝道:“都回去!把队列排好!这辈子没见过娃娃是不是!一个两个争着看什么看!”
那些将士们就都退了回去,站回原来的位置,也有人斗胆出言:“都督!我们不是没有见过娃娃,只是……想到一辈子可能都没有后嗣。”
章昭达闻言,竟无语可以回应,众将士也在此刻低头,当我走到章昭达身侧时,他很是严肃。
对眼下的上万将士,他大喝一声:“朝廷恩准军中有军妓,让这些女人随军而行,就是给你们最大的慰劳!等战争结束,活下来的就可以回家娶妻生子了!你们真想要后嗣,就得认真地打好仗,活到胜仗的那一天就可以带着功名回家娶媳妇儿!你们明白么!”
“是!”顿时,回应如山崩石裂。
章昭达随即安了心,冲指挥将挥了一挥右手,下了命令:“开始练操罢。”
指挥将得令,立即奔到指挥台,举起手中的小红旗挥起来,众将握着兵器,开始认真练操,气势真是排山倒海、威武十足。
开战进攻叛军之前,军营里的将士们都要每日练这样的兵操,训练体能和反应,这样才能杀死敌人而活下去,如果这样的本领不够高,就会被敌人杀死,这场战争就会输。
很多人都以为只要兵马够多军备够强,就一定能赢,其实都错了,除了古人所说的‘天时、地利及人和’,将士的杀敌本领如果高强,即使人数不敌,也能取胜。同样的,如果将士的杀敌本领不强,纵然人多势众,也会打败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