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担心明着跟他解释会令他伤心,只好道:“是,今天是拜山神,祈求山神保佑你的亚父早点回来。”
小家伙二话不说,就跪在地上,捧着三炷香向地宫连拜了三下,嘴里还念念有词:“山神爷爷,我可想念亚父了,你一定要保佑他早点回来啊!”然后将三炷香递给我,由我替他插在了地上的泥里。
我举着剩下的香火,向地宫拜了一拜,心忖:……茜,你在九泉之下,可不要生气,我是不想让他整日哭哭啼啼的才要瞒住他,这些日子里,你就暂时委屈一下,当他的山神罢,等他长大了,自然会知道是你的……
同样的,我也把香火插在地上的泥土里,半蹲下来,开始烧冥物,等呆了一会儿,收拾好了祭品,我就抱起韩念华,慢慢地骑着马,把他带了回去。
陈茜过世以后的第二年,正月癸已,新帝下诏大赦了天下,宣布改元,将天康二年改为光大元年。
二月辛亥,南豫州刺史余孝倾再度谋反,被诛。朝廷肃清以后,没过几日,东宫里接着又发生了大件事。
——自从安成王风风火火地带着亲信三百人进驻尚书省,使得一向与他不和的刘师知大为不满,听人说,这刘师知是嫉妒了安成王的势力极盛,且朝臣大多数都开始投靠安成王,他便私下与到仲举、王暹及殷不佞密谋,谎称新帝旨意,命令安成王返回东府。
陈顼因为听了毛喜的劝阻,没有上当,并禀告于沈妙容以及新帝,真想被揭发以后,刘师知、王暹被处死,殷不佞被革职,到仲举亦也因此被降职。
此事发生以后,我心里面对陈顼的那份谨慎又更深一层,他看我时的目光无比寒凉,就仿佛是在说:韩子高,下一个就轮到你了!
自陈茜过世之后,他成了新帝的重要辅臣,昔日那些曾经巴结过我的朝臣不论官大官小,皆转而投靠于他,对我漠然起来,我从此在朝廷里,只感觉孤身一人,显得很是弱势,人言‘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只要稍稍违背陈顼的意思,我便随时可能遭遇危险。
新安寺内,我面对着明音和尚,低头不由自主地叹息一声,诵经声立刻戛然而止了。
明音突然出声:“韩施主何故不认真听贫僧诵经,还如此叹息,无法静心?”
我坦白道:“身边皆是危险,试问大师,我如何才能静得下心?”
明音有些好奇:“韩施主遭遇何种危险,不妨与贫僧一说?”
我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与他缓缓道来,随后求问于他:“大师,我现在已全无脱身的主意,不知道大师是否有办法,能指点韩子高一二?”
明音皱了皱眉,道一句‘阿弥陀佛’,接着说道:“办法有三:一、韩施主入我佛门,剃度为僧,方可避开此难。二、韩施主或罢官或向皇上请求调离京城。三、韩施主手上有麾下兵将万人,是应该明白的。只是这第三个办法,还请韩施主当贫僧没有说过罢。”
那第三个办法,不用他详说,我确实能够明白——无非是杀戮,无非是要我像留异、周迪以及陈宝应那样,率兵叛乱,反抗朝廷。
可是……照这样办,仅仅只是为了自保的话,对那些好不容易得到稍微安定生活的百姓而言便是残忍,陈茜在天之灵,定然是不会同意我这么做的。
我又再度低头:“大师……除了这三个,真的没有其他办法了么?”
明音大师也为之一叹,遗憾道:“贫僧已经尽力了。韩施主啊,其实只要遁入佛门,一切危难都在顷刻之间化为乌有了。”
“我不能放弃……先帝曾经给我的任命,我要替他好好守着宫城。”我握紧了拳头,一心想要保桩右卫将军’这个官职。
“唉,韩施主,人的性命只有一条,它就在你的手中,是要继续活下去,还是魂归极乐,一切皆由你自己而定,贫僧只能尽力到此。韩施主,若你当真深陷苦海无法自拔,贫僧一样向为佛友超度那样,为你诵经超度的。”明音静静地说道。
我别无他法,只好点了点头。
出了新安寺,穿过山林,我决定先试一试明音的第二个办法,向新帝上奏,请求调出朝廷,去镇守衡州和广州,可两三日过去了以后,一直没有新帝的答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