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英琪所想的相反,陈茜坐在阁子里的桌子前,却着实是在担忧着韩子高的安危。他总是担心他会误入险境,因为在京城建康之外,依旧有叛军存在。他生怕叛军擒住了他,折磨他或是杀死了他,尽管没有任何消息证明会是如此,可他就是忍不住胡想。
“阿蛮,阿蛮……你可别再任性,乖乖回来可好?你要是再一意孤行,眹真的……真的就要思念成疾,到时候一病不起,你就算哭着爬回来也无用。”
陈茜以左手抱着右手,肘撑着桌案,把额心靠在双手上,闭目喃喃自语着,甚至是祈祷,眼下,他已经没有任何办法了,只能祈祷与韩子高真的存在心有灵犀。
天蒙蒙亮的时候,他依旧和昨日一样,没有安稳睡下,眼眶外边就像是用墨精心描绘过一遍一样,越发明显了。
“皇上,用热巾敷一敷罢。”英琪拧干了布巾,趁着它还在冒着热气,要为陈茜敷一敷眼眶周围。陈茜刚开始时很自然地点头应允,等到敷了片刻,发觉身边的人不是韩子高,才按住他的手,说:“眹自己敷就好。”
英琪松手,当面脱口不满,“皇上,那韩子高都已经不在您的身边了,何故还要继续装模作样?小的跟您是什么关系,宫里谁不知道,还要装模作样做什么。”
陈茜瞥了他一眼,忽然问他,“眹……要你跟他一起服侍朕的日常,你可愿意?”英琪径直点头答应,“既然是皇上的命令,小的自然要遵从。”陈茜不由一叹,“可是,阿蛮不愿意啊……眹的皇后不愿意啊……”
英琪借机劝说,“皇上,您心里总是想着韩子高是天下第一,那么他就永远是天下第一,如果您不把他当天下第一,天下间就有无数个韩子高了。您想要多少个‘韩子高’,如今没有办不到的。”
陈茜把布巾随手扔到桌案上,明明白白地告知他,“眹的心里……永远只有一个韩!子!高!”话罢,立起身,接过宫娥递上前的杯子,准备漱口。
英琪暗暗咬了咬牙,一转身,面对着陈茜的后背,又说,“皇上,您的头发看上去有些凌乱了。”故意如此出言,只是因为曾经听说韩子高常常为陈茜发髻。
陈茜摸了摸头发,理所当然地,又令他失望了一次,“不必了,眹今早照过镜子,并不见得乱,兴许是你多心。”英琪无奈一笑,“小的是日夜关心皇上,若真是多心,也是理所当然的。”
明明是讨好的话,陈茜听进耳朵里却丝毫欢喜不起来,他心里想着的却是:阿蛮啊阿蛮,你说过要天天帮眹梳头的,可眹的头发当真要凌乱的时候,你却不在眹的身边了,你难道……真的这么狠心,要眹蓬头垢面了也不回来……?
“来了……来了!皇上!”老宦官急匆匆地奔进屋里来,陈茜回头,见他这般模样很是疑惑,“什么来了?”忽然自顾妄想了起来,惊喜道:“莫非,是有阿蛮的消息了?阿蛮回来了?”
正要急着去看,那老宦官愣是把他拦住,实话告知,“皇上,是太子来了,太子过来看您来了。”事实很残酷,再度令陈茜大失所望,但他不愿意相信,以为一切只是错觉,确认似的问了一遍,“当真来的是太子?不是阿蛮回来了?”
老宦官也不想欺瞒,点了点头,“是……是太子,已经在外面等着了。”陈茜指着他,还想要再问他一遍,但很快发觉自己很傻,明明知道了事实,却犹不死心。
阿蛮……阿蛮……为何不是你,为何不是你,眹期待了一日又一日,等着就是你乖乖地回来啊!你为什么不回来?难道真的逼眹向天下发放通缉令,你才肯现身么?
当初你的那一句‘我不爱你了’已经伤害了眹一次,这一次,你是不是打算用行动来告诉朕——你……是真的想抛弃咱们这么多年的感情,要去过没有眹的日子,是么……
阿蛮,眹现在知道了,当一个天子比自己想象的还要难,别人当天子,可以潇潇洒洒地纳妃,可以在民间处处留情,而眹呢?就因为你一个人,不能随心,倘若随心,唯一的代价便是失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