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话听起来并没有任何的愠怒,但是周遭的空气都突地肃杀起来,仿佛被什么情绪牵扯的争锋相对。
阴天澹对蓝小玉的所作所为,令他死千百次也不够解恨。
那黄油伞的伞骨一根根的被凭空拔除了下来,就像漂浮在空气中的无数支利箭,纷纷对向阴天澹。
阴天澹捂着血流如注的小腹,他自然知道这种气氛的不对劲,蓝小玉的身边有更为强大的存在。
然而他竟然什么也看不到,他一早就知道那个小姑娘不寻常,却没有想到过,也许,也是养了鬼。
这只鬼。
完全不一样。
“蓝小玉——你才是养了鬼的那个人吧?孙道陵——孙道陵知道你养鬼了吗!你出了去,要怎么告诉孙道陵,要怎么面对三清会的老师父们?!”他这一口气哽在喉咙里,也是被折腾的声嘶力竭,大退三步。
雨水混合着血水流淌在全身上下,将满是泥土的衣袍打的更加泥泞。
蓝小玉根本无力也无暇回答阴天澹,她扯扯夜阙君的衣袖:“别杀他,至少现在别。”
阴天澹应该要在所有人的面前受到惩罚。
这样死,就便宜他了!
夜阙君的眉头一蹙,显然并不赞同蓝小玉的说法。
“这是你的决定,你要为后事负责。”阴天澹并不是省油的灯,现在放他一马,他并不会感激,更可能成为威胁,夜阙君的意图只是提醒,因为深知蓝小玉的想法。
她想要在三清会里澄清什么,或者想在三清会中揭露什么。
那都是她的事。
夜阙君并没有想要阻挠的意思。
蓝小玉点点头就微微喘息口气靠在那家伙的身上还真是有些想睡过去。
“别睡,蓝小玉。”夜阙君拍拍她的脸颊,她也是被雨水浇灌了个透彻,除了手心里那道伤也不知道怎么弄成这样,还想着闯阵,无为老道的阵如果被她这个小姑娘轻易破了,那老道人才是何以立足。
蓝小玉从遇到僵尸开始就情绪紧张一度大悲大哀又急怒攻心,方才险遭生死无常这会见到夜阙君,整一颗心就全然的放了下来,一点也不想再动,也没有力气再动。
就好像现在死在夜阙君怀里,她都能心甘情愿了。
“别睡,我带你出去。”夜阙君偶有难得一见的焦急,蓝小玉听到了,勉力的睁开眼,连表情都勉强极了。
引雷清观,亏她想的出,恐怕是在阵中遭遇了不可而知的事,而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蓝小玉的生死安危。
“我也还死不了……”蓝小玉动动唇角,现在死了,岂不是太不值了,瞧这尊鬼神这么着急心情应该要好一大截才是,可是她什么力气也没有。
夜阙君一把抱起她,好像
雨帘中的衣服水墨,他眉眼如画却凛然淡漠,只是一个眼角余晖瞥向同样没有力气站立的阴天澹,那些浮动在空气中的伞骨就像得到了命令一样。
“蹭蹭蹭”,三支竹骨将阴天澹依着树干的手臂给钉在了上面。
疼痛令他根本不能挪动分毫,他就像一只濒死的小虫,被困在树干之上。
嘶叫毫无作用,那减轻不了痛楚。
夜阙君根本不在意他,就像他也从来不曾在意蓝小玉和从衍的死活一般,夜阙君转过身,长袍逶迤在地却沾染不到一丝的雨水。
他袖襟上那些极为潋滟的金丝银线就慢慢的从黑色水墨中游离开来,就好像有了自己的生命,金线在他的面前慢慢勾勒出一张长弓。
金丝为箭,银线为弓。
夜阙君退开一步,单指捻住银色弦线,拉开角度,那支金丝金箭就已经对准了结界屏障,他抬眼看了看天空,似在揣摩这力道与无为道人的能耐,指尖不断的调整着适宜的角度。
蓦地,他松开弓弦,仿佛瞬间有一种赦杀天地的戾气猛然凝聚在这一个点上,然后炸裂开来。
清弦绽裂的那声“嗡——”羽音就像从地底之下氤氲而上,一下子冲破了地面,直上九天。
你听到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那声音来自你的心里,可你什么也看不到。
那倾盆大雨戛然而止,扑面而来的是成片的红梅花瓣。
就像穿梭在变化的幻境之中,花瓣乘风瞬息万里飞。
夜阙君立马旋身就要躲开那些红梅。
可他抱着蓝小玉无法尽数规避,待这片花阵过后,他才微微抬手拭去颈侧边一道丝线般的血痕,看来,无为老道的能耐见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