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钰宗挑眉，“说来听听。”
淮都地势起伏不定，防洪堤年年修建年年决堤，退而求其次，每年都是转移百姓财产，待到洪水褪去，再将百姓移回去，而后补点钱，这事就不了了之了。
赵婉早看出情况不对，前几年的汛期较短，水量也不算太大，决堤危害可以缩小，但一旦碰上发大水，就不是转移人口和财产就能解决的事了。
为此她专门写过如何修缮防洪堤，又提出人造支流来缓解洪涝冲击，送去官府后音讯全无。
她前去官府询问，官府和都水监相互推脱，都道是对方管辖，无一人愿意受理，后来她愣是动了人脉请县令坐下好好交谈。
县令却为难道：“且不说你这方法可不可行，这上面条条句句都是要花银子的，你说说这笔巨款谁来出？”
赵婉争论可以向上批准，拨款下来兴办水利。
县令道她妇人之仁，不懂官场复杂，层层贪污，能落下来的有几分，拿着不够的银子，事又办不成，还会遭上面一顿骂，轻则贬官，重则入狱，谁愿意担这风险。
赵婉见其油盐不进，自己又势单力薄，也只得作罢。
淮都有今日，都在她意料之中，她一早在选择店铺时候就考虑到地势问题，宁可花了更多的银子，也要盘下地势高的店铺。
当初另一家铺子比这家更为敞亮，又是主道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因为店家急需用钱贱卖的，价钱比这家还要低，她于二者之间选了这家，叫人不解。
她起身，去到柜台抽屉里翻找，找出了一捆画卷，朝着走来，敞开在茶桌上。
李钰宗倾身观察，将画卷仔细从头看到尾，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这是淮都河流域的布局图，何处河道变宽变窄，何处水位突高忽低，处处记载详细，又标注防洪堤的位置，以及想改良应该修建在何处，还标注了为何如此改，格外细致，让人茅塞顿开同时，不禁感慨考虑极为全面。
赵婉道：“我大致了解过，河道总督每年都会遣使者前来测河道，提出修建防洪堤的位置，一般会给三处地方。最优选是在这，淮都河入城前最宽处，水位较深处，最适修建防洪堤。
但每次淮都都没有选在这处，而是选的这——”她指着图上横杠，跨越河流一线。
“这里河窄水浅，淮都预算不足，只想着减少支出，每年都在此处修建，又年年都是此处决堤。”
李钰宗凑得近，两颗脑袋几乎挨在一起，鼻息传来一股淡淡的桂花香，沁人心脾，又带着几分冷意。
他不禁出神，抬眸看赵婉，距离近，清晰可见她白皙脖颈，左耳耳垂处有一颗芝麻大小的黑痣，很吸引人目光，像是邀请人去触碰一般。
赵婉说完，半天不见李钰宗开口，疑惑抬眸看向他，见他一直盯着自己，她摸了摸耳垂，询问：“我脸上有东西吗？”
李钰宗仓皇收回视线，摇摇头，认真道：“我观察过，防洪堤修建位置确实有问题，你所言没错。”
赵婉也没多想，又道：“当然，光是修建防洪堤不够，还需建水文站，立水则碑，观察水位，以防再出现这种不曾察觉，要等上游来报才知防范的地步。
另外，备堤河与内土堤河也不能少，起防范作用。抗洪需学大禹治水，高处凿通，低处疏导，年年定期疏浚维修。”
她所言条理清晰，引得李钰宗频频点头，可越听越觉不对劲，待赵婉说完，他沉声问：
“你所言条条清晰，不似临时所想，倒好似一开始就明白，是从何得知？”
赵婉顿了下，知晓李钰宗这是提防自己了，她道：“闲来无事看了两本书，自然就明了。”
“何书？”
“山海经、水经注。”
李钰宗蹙眉，山海经他曾听闻，水经注倒是不曾知晓。
“此言令我茅塞顿开，水利关乎民生，若能一劳永逸，他日事成，定有重谢。”
赵婉：“重谢倒是不必，你今日所知便是你的了，我只是空讲理论，还需你落到实处。”
她可不想因此惹人注目，再度惹火上身。
李钰宗猜到她心中所想，不再多言劝说。
“赵申如今没了下落，去他家也未能找到人，你可知他可能出现在哪？”
赵婉抬眸：“淮都全城都找了？”
“找了。”
“勾栏院呢？”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