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游小莲便给她打过来了电话。
两人是约在畅居苑附近的早餐店包间里见面的。
看着眼前一段时间不见,却已经明显瘦到脱相的沈妤蓝,游小莲啜吸豆浆的动作都停下了:“哦,天,你怎么瘦成这样了?”
沈妤蓝涩涩的笑了笑,坐到游小莲的对面,把手中的包包放到空着的座位上,轻声道:“为伊消得人憔悴呗。”
都成这样了,还有心情开玩笑?游小莲是真心佩服沈妤蓝的自我调侃能力。隔着一张桌子伸手抓了抓她的手腕,当感觉到入手的几可见骨的枯槁时,她的手不觉又放了下来:“妤蓝,你这段时间是不是都没照过镜子?”
沈妤蓝眼神闪烁了下,心里的酸楚齐齐涌集到了眼睛里,让她差点落泪。但她忍着了,只是哽咽着道:“是没敢照过。”
她现在根本不敢去照镜子,她怕她会没勇气再这样坚持下去。
游小莲听她这么说,低头从她的包中掏出了一面化妆镜来:“那你照照看。”
镜中显现出她的面容来。
曾经满脸的胶原蛋白,如今看着却带了几丝儿枯黄。即便是她把头发梳的整整齐齐的,可她眉眼中的凄楚却藏也藏不住。她像是一个形容枯槁的,没了任何希望的老者似的,整个人的状态颓废的不像样子。
沈妤蓝抬手在眉眼处摩挲了一下,泪水终是忍不住从眼眶中滑了出来。她猛地推开游小莲手中的镜子,趴在了桌子上。
“嘤嘤”的哭声带着凄凉,像是秋风扫落叶时候的呜咽声,听着就让人伤心。
游小莲起身坐到了她的身边,伸手从桌子的纸巾盒里掏出一张面巾纸递给她,她道:“你说你这样真的值得吗?妤蓝,我都觉得替你心疼。”
“只不过是一个结过婚的男人,现在还一穷二白的,你说你干嘛非要扒着他这颗歪脖子树不放啊?”游小莲听着她不断的吸鼻子声音,又递了一张面巾纸给她。
沈妤蓝哭够了,才把脑袋枕在胳膊上,偏头望向游小莲,摇了摇头道:“你不知道,小莲,我也想过放弃,可我做不到。真的,我也没想到我会有这样深的执念,像是个魔鬼似的,认定了,就一门心思的非要得到。”
她使劲咽了一口口水,对上游小莲不能苟同的视线道:“我也很讨厌我现在的自己,我甚至会想要自杀,可后来我又觉得自杀太傻了,我是想留在易禛南身边的,可不是要这样送命的。”
游小莲没好气的睨她一眼道:“我觉得你现在做的就够不要命了。你看看你现在都成什么样子了?再这样继续下去,我都怕你瘦成个纸片人,被风一吹就跑了。”游小莲说的是实话,她答应何清栀之前,她以为只是简单的说服沈妤蓝就好。
可她显然太低估沈妤蓝的决心了。
她为了易禛南竟然成了这样。
“以前你还和我说,易禛南对人多好,多深情。这就是他对你的好吗?”游小莲双手抱臂,没好气的道:“我看他就是糟蹋人的。”
这是第几个人在她耳边说相似的话了?沈妤蓝连摇头否认的力气都没了,她苦笑着道:“是我自找的,和他没关系。”
还替他说好话呢,游小莲拿手指头狠狠戳了她脑门一下:“我真没见过你这么傻的人。亏得你之前还意气奋发,信誓旦旦的说要和男神在一起,要幸福美好呢。怎么一年不到,你就要死要活的,不成人样了?”
要死要活,不成人样……沈妤蓝仿佛被这两句话激到了神经,肩膀猛地抽了一下。她伸手拿起桌上的豆浆,一口气吸了多半瓶,闭眼道:“可不,我现在就不是个人,我是个疯子,我连我爸妈都伤了,我把所有我亲近的人都害了。”
先是表姐死了,后是失控咬了爸爸,这样的她,怎么能称得上是一个人呢?
沈妤蓝使劲捏紧了手中的豆浆。
只剩下一底儿的豆浆顺着吸管飙升到最上方,滴落到桌子上两滴。
沈妤蓝瞳孔散乱的望着她手中捏着的豆浆瓶子,呐呐的重复低语着“就是疯子,疯子”。
难不成她真成精神病了?游小莲没想到她一句话会把她刺激成这样,看着她手下发狠的捏着豆浆瓶,眼睛发红的样儿,她有些害怕的想逃走。
她现在后悔了行不行?早知道沈妤蓝真会突然发病,她说什么也不会三千块钱就答应这个苦差事的呀。游小莲使劲抿了抿唇,身子小心翼翼的往旁挪了挪。
沈妤蓝似是察觉到了她的恐惧,捏着豆浆瓶的手缓缓松了下来。她像是变脸似的,眨眼恢复了平静:“我刚才的样子挺可怕的对不对?”
“是,是挺渗人的。”游小莲勉强冲她挤出一抹笑容来。
沈妤蓝把手中的豆浆瓶随手扔到垃圾桶里,低敛眉目,幽幽道:“我真怕我将来会装成习惯,再也好不起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