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竟其替叔叔斟满酒杯,满脸的低眉顺眼,轻声说道:“最近侄儿听闻叔叔您遇到了一些麻烦,心中实在不安。今日特地前来,希望能为叔叔分担一二。”
崔延韬示意他坐下,然后吩咐上菜。
他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些许轻松,那些沉重的阴霾似乎暂时散去,尽管崔延韬对侄子的话充满好奇,但他却保持着沉稳,没有追问。
官做到了他这个程度,很多时候,腔调得做足,下面人才好办事。
在他看来,在衙门里是这样,在公司和家族里更是这个道理,那些千世之家的风骨没学到,做派倒是学足了九成。
崔竟其按下桌子上一个按钮,瞬间,一群身材曼妙的女服务员如流水般鱼贯而入,手中托盘上堆满了各式各样的冷热佳肴,荤素皆有。
转眼间,那张宽敞的大圆桌就被摆得琳琅满目,丰富多彩。
待菜肴全部上桌,八名美貌服务员恭敬地鞠了一躬,随后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只留崔家叔侄二人在雅致的包厢中相对而坐。
“铺张了......”崔延韬轻声斥责道。
“不浪费,吃不完我打包带回去。”崔竟其陪笑道。
崔延韬骂了一句“油嘴滑舌”,便伸手去夹了一筷子他最爱吃的红烧熊掌。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终于轮到谈到正事了。
崔竟的酒量向来平平,此刻却已有几分醉意,他放下手中的酒杯,开始大吐苦水。
“二叔,不是当侄子的找你告状,但你们监狱的那些个头头脑脑,也忒不是东西了!您和我是什么关系,他们难道不清楚吗?我平日里对他们的打点是一点不含糊,可是这几个月的货品成色,也忒不地道了!金三角那边的合作伙伴已经生气了,您说,我不找您还能怎么办?”
崔延韬听着侄子的抱怨,眉头微皱,没有说话。
他的侄子崔竟其掌握着一家表面看似生物科技的公司,然而背后却是一个充斥着黑暗交易的器官倒卖帝国。
公司的利润源头,深藏于那些无声无息的人体器官和肢体的买卖之中,而崔延韬,正是这个帝国背后的大股东,掌控着一切的权力与财富。
崔竟其口中的“货色”,实则是那些从不周星的各个角落,甚至是从监狱中偷运出来的无辜犯人。这些被遗忘的灵魂,曾经是被社会所唾弃的罪犯,如今却成为了他们牟取暴利的工具。
曾几何时,云州和闽州这两片罪犯云集的土地,曾是崔家叔侄最大的“货源仓库”。
但风云变幻,随着反政府军的崛起,这两个州已被占领,刑部对于这两个地方的控制力也直接归零。
失去了原有的“货源地”,崔家叔侄的帝国似乎也开始摇摇欲坠。
崔竟其眼见叔叔崔延韬沉默不语,便继续说道:“我知道这也是时局使然,没有办法!但三个月前我们谈妥的那批南州的货,却始终无法到位。上月我尝试联系,却发现连监狱长都已失联。为了这件事,公司已经亏了七八千万,您说我能不急吗?”
崔延韬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双眼瞪视着崔竟其,眼中仿佛要喷出火焰。
崔延韬猛地一拍桌子,伴随着啪的一声巨响,一副碗碟被他巨大的力量瞬间震碎,变成了一堆粉末。
他双眼喷火,低声怒斥道:“老子上次已经警告过你,这件事休要再提!你是把我的话当耳边风了吗?”
崔竟其原本因酒精而红润的脸色,此刻瞬间变得煞白,如同一张白纸。
他惊愕地看着眼前的叔叔,从未见过他如此愤怒的模样。冷汗顺着他光秃秃的脑袋流下,瞬间清醒了八成的醉意,酒意被惊恐与紧张驱散得无影无踪。
他猛地站起身,声音颤抖地说:“叔叔,侄子我错了,我真的再也不敢了……这杯酒,我敬您,赔罪。您身体不好,千万别动怒。”言罢,他一饮而尽,呆呆地站在原地,脸色苍白。
崔延韬眉头微皱,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坐下吧,今天只有我们叔侄二人在此,我便再告诉你一些细节。那个监狱的所有犯人和监狱长,都已经不在人世了。更多的,你就不要再问了……这其中的水,比你想象的还要深。”
"啊?"
崔竟其愣住了,但随即他的思绪迅速恢复清晰。
全国的刑事案件,都归他这位叔叔管辖,如果连他都不能透露的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