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根溯源地研究,我们完全是两个路数,要不是后来足球场上那一架把我们俩都撂倒进医院,事后高宁憋着劲转学过来要找我麻烦,也许我们还真没什么交集。
高宁说,他能交到我这哥们纯属好心有好报。他住院时高爸高妈都没回来,可狠话撂过来了,跟这边公司律师说的是:甭管花少钱都得把姓纪的小子法办。高宁知道后死活不同意,非要转学到我念的中学留着我亲自整治解恨。
高宁专为找我麻烦而转学的事我早就知道,可还真没想到正是高宁这份“小人之心”改变了我的命运。跟高家的财大气粗相比,纪家小门小户哪是对手,原本我是个该剃着青瓜瓢蹲工读的倒霉孩子啊——到今天我才算恍然大悟。
高宁说得对,好心总是有好报,只是有时候到得不及时。有时候及时到了可事主又不知道而已。
“丫也够黑心眼儿啊,不过……呵呵……黑得好!”
我低笑,心话早就觉得咱俩是同类,果然高瞻远瞩。
**也传来低低的笑声,接着垂下来一只爪子,摸摸我的脸颊又捏捏我的耳朵,“刚转学那会我听同学议论到底是纪雪印漂亮还是纪雪聆漂亮,心里就纳闷。后来一问说这两女生争校花呢,我悄悄瞄着还真是你,心里都乐翻啦。哎……是不是被我打怕了你才退出江湖?”
“当然不是,小爷怕过谁啊!”
我傲气满满的哼。
我拼命折腾,是因为我对纪妈纪爸有隔膜。我总怀疑他们也许有一天会把我送走,而我——其实特恐惧那一天的到来,可又特想知道那一天到底会不会来。
后来我不再折腾,是因为我终于知道他们的真心——他们从把我接回纪家那天起就把我当亲儿子看,只是舍不得让我多受半点委屈才一贯好言好语。而我只顾着自己悲春伤秋,没能体会出他们的良苦用心。是我小不懂事,所以带给他们那么多烦恼和无奈。
那天我手术后尚未完全苏醒,迷迷糊糊间听到纪妈在旁边抽泣。那忧虑的哭声让我恍然以为是我梦中的妈妈来了,所以我在心里挣扎着想让自己快点清醒过来。
“别哭了——医生都说小聆的手术没问题,儿子正长身体的时候,肋骨几个月就能长好……唉……”
纪爸的声音传来,原来他也在旁边守着我。
“看小聆伤这么厉害,我心都疼碎了。他爸妈不在世,只有咱们能依靠,可咱们还没照顾好他……”
“都是你平时惯的!”纪爸的声音里透出生气,“孩子既然姓纪就是我们亲儿子,犯错就得好好管。可你平时总拦着我说不能让他委屈——溺爱就是坑害,知道了吧。这次的事是教训也是机会,以后我得好好管教他。我就不信,我儿子长不成出息孩子……”
我没睁眼,神智渐渐清晰,身体上的伤口越来越痛。可是,心里好象一块巨石“咚”地重重归位般踏实下来。终于找到一直想要的答案,它不是承诺,可比承诺更让我觉得安心可信。我心里饱胀欲裂的痛苦恐惧“啾”地安全泄出——那个恨不能和亲爸一起去死的小孩儿现在想好好活下去。
打从那我牢牢记住了纪爸的话:我就不信,我儿子长不成出息孩子!我是谁啊,我正是天不怕地不怕万中存一的出息孩子,我要想重新做人,谁都甭想拦住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