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海中因为这四个字骤然掀起一瞬的模糊浪滔,无数看不清的片断如同剪接错乱的胶片扑天盖地,带着让我耳鸣又晕眩的刺痛感直切进我的意识,然后飓风般呼啸而过,陡留无垠空茫。
我呆呆地瞪着米凡,直到他慌张地跳起来抱住我,窒在胸腔的一口气才猛然呼出,全身被电击过似地直往下瘫。
“宝贝儿,不想了不想了——想不起来咱们不想了。”
米凡沮丧地抚摸着我僵硬的脊背,连连嘟囔着,语气里充满自责和心疼。
等我恢复记忆后再谈起这天的事情,这位笑口常开的高僧大师懊悔地说,我当时木然而痛楚的反应可把他吓坏了。要是为这事我有个微微小恙,句乐行非从德国奔回来跟他玩命不可。
句乐行原本再三叮嘱他不许泄露我到纪家以前的事,可作为句乐行最好的朋友,作为我小时候最喜欢的米饭叔叔,他始终为句乐行这些年来的默默付出感到不平——他觉得以我对句乐行的感情,以句乐行为我付出的心血,即使失忆我也不应该在重逢后还想不起往事。
可米凡不了解的绝密内幕是,我的“失忆”并非医学术语定义的失忆,8岁之前我从未进过想象中让我痛狠的孤儿院,8岁时我也不是因为孤儿院发生火灾才被纪家收养。
之所以我会“失忆”,是句乐行在当时束手无策的情况下,不得不请某催眠大师为我做的阻断式心理治疗——如果不封存我8岁之前的记忆,以我当时强悍激烈的决绝个性,我永远也不会甘愿成为“纪雪聆”!
13岁到18岁,句乐行失而复得地找到我后,默默陪伴着我成长的每一个脚步,他不止一次对米凡说,宝贝儿能否记起他不重要,重要的是宝贝儿要幸福,要比任何小孩儿都幸福。
纪雪聆是比任何人都幸福的小孩儿!
很多年后的一个下午,我在我们家里得意洋洋地跟句乐行叫嚷。这句话的重点不是“纪雪聆”,而是“幸福”。我曾经是谁的儿子叫过什么名字在那一刻已经毫无意义,有意义的是——我的亲人、我的爱人、我的朋友他们带给了我数不清的幸福!
疑似痛恨的童年其实另有真相,我以为一定是“我的谁”的句乐行,果然是“我的谁”。恢复记忆对我而言没有想象中那么麻烦,但因由曲折。能突然恢复记忆和句乐行的态度、意愿均无关联,始作俑者是另一个被我忘记的儿时伙伴。
这事么,呵呵,应该说是命运的阴险安排——他出现的时机糟糕至极,当时我已经是被罩在聚光灯下的B大极品名人,正对各种纷扰抱持寒冬般的凛冽态度,谁突然冒出来试图搭讪都会撞得鼻青脸肿,他也毫不例外。
可他不是一人用冷眼就能打发掉的普通小孩儿,硬是死缠烂打糊着我不放,从文到武,从“白”到“黑”,后来差点惹得崇遥大开杀戒,这事才算九曲回肠地得了善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