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聲號令百舸爭流,我聽到亢奮得找不著北的小老爺們洪水一樣傾刻淹沒了整棟文物樓,各種不可想象的嚎叫聲、歌唱聲匯成歡騰的洪流在樓道中奔涌,風蝕殘年的文物樓在他們狂熱的改造運動中顫栗著顫栗著……
黑皮小孩兒從窗口縮回身體,眨巴著小眼睛欲言又止,瞪著旋風般沖進門的沈豐和崇遙兩位凱旋將士全勝而歸,他們使勁沖我傻笑,溢彩流光的臉上因為興奮燃燒著昂揚驕傲的火焰。
我悠然抬起眼,忽然覺得沈豐明亮的眼神里流露著孩子氣的期待,象極做了好事正等待老師表揚的單純小孩兒——這樣的眼神我在另一個人眼中看到過,更加清澈無垢,更加澄凈如洗,他在為我爭到無尚榮耀后就是這樣幸福期待地望著我,讓我一瞬感動至今難忘。
哦……壯壯,我真的真的好想你!在心里微微惆悵甜蜜地哽咽一下兒,我垂垂眼深吸口氣斂住情緒,揚起睫毛向沈豐欣賞而贊許地笑笑。
也許無意之中在我的笑容里流露了些許細微心緒,他瘦削而耐看的帥臉靦腆一紅,避開我的目光害羞地嘟囔,啊呀呀我也得回寢室干活去,竟折身夭夭而逃——留下的一抹背影里,分明有著慌亂與難為情。
這個剛才還瀟灑玩轉文物樓全體小老爺們的家伙居然害羞了,我還沒口頭表揚呢好吧?
“喲
喲!介到底素出嘛事啦?大家介都干嘛呢?問誰都不言語,忙得什么似的!”
門口忽然探進張皺巴巴的老男人臉,操著天津口音的校工老胡扯著嗓子吆喝。估計他來接晚班又遲到,沒聽到前因弄不清后果,一路問到我們門口來了。
嗯……成果喜人哪!看來外面大搞衛生的熱情極高,春情勃發的小老爺們已經自顧不暇了都。
我想著沖他和煦地笑笑。在這破敗不堪的文物樓里309衛生狀況最好,平時他一向愛和我們搭話。但我未及開口話頭已被正興奮得搖頭尾巴晃的崇遙搶先接住。
他蹦過去勾住老胡的肩頭,喜氣洋洋地說:“爺們噯,自打今個兒起,咱們文物樓要大變樣!以后你和周大爺再也不用天天堵門教育那些亂扔垃圾、沒有公德、比四害還討人嫌的邋遢大王,他們洗心革面,從此要做講衛生愛環保的四有新人!”
“啊?為嘛就介樣啦?六月也沒瞧見飛片雪,太陽也沒打從西邊起,你介孩子肯定是逗我玩!”
老胡吃驚非小地嚷嚷,滿臉疑惑之色。他親眼目睹正氣凜然前來檢查監督的系主任、教務處長、舍監、輔導員前前后后被樓內無處下腳的恐怖骯臟倉惶嚇退四撥。
反正大家心里明鏡似的法不責眾,住在全校最破最爛條件最差宿舍內的小老爺們,情緒極度不平衡之余惡向膽邊生,閉眼只掃床邊雪,任你誰來都破罐子破摔,一副有本事你就來同甘共苦的無賴架式,你又能耐他何?
瘋狂制造垃圾者們無所謂,這就苦了負責打掃看管文物樓的校工老胡和周大爺。一天三遍地清理打掃毫無不見效果,還被系里批評警告責任心不強——他們老胳膊老腿四蹄八爪就算變成人肉吸塵器,也強不過樓里的垃圾強人們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