盯著我心滿意足的小臉出神片刻,高寧回身接茬兒整理行李。高爸早三天說打電話來磨磨唧唧非要高寧去他那過年,雖說高爸已經再婚生子,可看著高寧一天天長大成人,他親近兒子的心情反而日盛。
高寧本來不樂意去,這幾年春節都在我們家過他早就習慣得不能再習慣,何況現在還多個勾著他小魂兒的紀雪印,他是真不想去高爸那膩歪。可高媽那也拉架等他去呢,高媽一家半年前已移居到香X行政特區,過幾年好象還打算去澳洲,這從北拉到南戰線更長。
算來算去,高寧決定還是舍遠求近去高爸家混著,萬一混不開心“嗖”地就回來了,總比被拐到滿嘴跑他聽不懂的鳥語之地強。
我去是去,不過過完初五我就回去啊!高寧拉著小黑臉子跟我嘟囔,好象生怕他的位置給什么人占去。
他這小氣吧啦的擔心也不是空穴來風,因為黑皮小孩兒他老家大雪封山回不去,我知道在學校他又沒什么知心朋友,眼看就過年了他個山里小孩兒孤伶伶蹲宿舍里怎么成。我讓他跟我回家過年去,樂得黑皮小孩兒好幾宿沒睡著。
年前是返鄉高峰期火車上擁擠得嚇人,圖方便快捷于靖陽堅持坐飛機回去,理由是他能弄到打折機票多花不了百十塊錢。
啥?俺也跟你們坐飛飛飛機?
黑皮小孩兒興奮得舌頭都擰麻花似的伸不直,在屋里團團轉轉。他出山溝來上大學才生憑頭一次坐火車,這忽然要飛機兜一圈,可刺激大去了
。
他這邊高興旁邊有人憋屈,高寧噘嘴的功夫崇遙蹲自己床頭泡蘑菇悶葫蘆。放假崇遙必須得回崇家,飛機票火車票統統不需用,崇家有專車來接人,好比把小鷹逮回籠子那架式——他說那種感覺厭惡得他想吐,而且崇家上下一屋子虛偽嘴臉有什么好看?
說這話的時候他的眼神陰沉如水。我知道他真正歸心似箭想見的人是杜老師,可崇家勢力太大,他不能恣意妄為。
從崇家那種階層門坎里私奔出來的人,沒一個會得好結果。要么挨不下去爬回去認錯,要么淪落困境絕望崩潰,要么……像我姑奶奶家的叔叔那樣,幸福美滿得遭天妒嫉,最后英年早逝客死他鄉!
崇遙面無表情地捏著啤酒,喝一口說一段。整整一個學期里我看到的都是他風火霹靂的粗獷面目,而在放假回家的前一晚,我見到了最真實最感傷的崇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