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时间不充裕,我就在26栋楼下乐陶陶地站了会儿没上楼——人说好饭不怕晚,第一次进我们家进得慌慌张张那多遗憾。我要好好独享进入我们家房门那个刹那的极致幸福,所以晚上要做什么我连高宁都没告诉。
傍晚六点前后的校园里行人不少,越接近教工宿舍区我心里越美得一塌糊涂。饭后出来散步的人仿佛都向空气里散发着幸福安祥的芳香,呼吸进我的肺叶,留下缕缕温暖的甜意。
26栋就在眼前,一单元就在眼前,402的深灰色保险门就在眼前。我以庄严的心情把那柄闪铄着银白光泽的钥匙慢慢插进锁孔,转动、再转动,“嗒!”转到尽头。
我们家和我想象的一样宽敞干净,三室二厅的标准格局,家俱不多,客厅里那组宽大的深杏色布艺沙发让我尤为满意——闲时倒在上面打滚看电视肯定特舒服。
站在门口,借着傍晚黯淡的光线打量完房间的各个角落,我才喜冲冲地打玄关里的鞋柜,果不其然地看到一新一旧两双男式拖鞋。但是——目光下移,在第二层我看到了一双明显不太崭新的女式拖鞋。
有女人在我们家出入?尽管只是小小的疑惑,却让我胸口莫名地有股淤堵感浮起。淡泊归淡泊,但在某些方面我是个独占欲极强的霸道小孩儿——句乐行是我一人的,这个念头由来已久。
打开灯换上鞋,我把书包扔在鞋柜上,开始推开客厅四周的门巡视。呵呵,因为怀疑而引起的细微不快马上被抛在脑后,新奇与感动让我突然很想抱着句乐行开心得大哭一场。
我和他的卧室都在南向,各有十一、二平方米,布置得完全相同,一张双人床一组四开门的衣柜。他衣柜里的衣服不多,想是去德国时间比较长被带走了大部分,而我的衣柜里满满当当,从头到脚从里到外都给预备齐了。
他回国后我问他怎么买这么多衣服,连冬天的羽绒服都有一长二短三件。他笑眯眯的说也没特意买,都是想我想得厉害的时候在街上瞎转悠顺手买的——只要闭起眼睛,我穿上那些新衣服的样子就在他眼前走猫步,看着那些衣服他心里能略微好受点。
“句乐行是大笨蛋,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以前的事——我根本没有恨你!”
看着他深沉中流露着涩涩苦意的温柔的眼神,那时已经恢复记忆的我心疼地批评他。
我不恨他吗?现在当然不恨,可是8岁那年我承受不了他留给我的绝望与悲伤,我知道我对他抛弃我的事实恨之入骨,我清楚记得我曾经声泪俱下的对他咆哮说,我至死都不能原谅他。
他说当我抱着绝对信心投奔他,对他撕心裂肺的哭喊“死也不要当孤儿”时,他没有答应我的苦求弃我而去。那之后的无数个夜晚,我都会在他的梦里不停的哭喊不停的破碎……
他以为彻底毁掉了我的人生我的幸福,可那次我对他说,如果他不回到我身边,我的人生我的幸福才永远不能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