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纪妈的态度坚定大气,黄艺悄悄别过脸冲我狡黠地挤着眼角,似笑非笑。显然,他先前故意说讨人嫌的话,正是以“闪电战”引导纪妈纪爸迅速转变观念,提前一步接受将来“最完满”但也是“最复杂”的结果。
顺利达到目的,黄艺立刻摆出受教晚辈的恭顺态度安抚纪妈,能在这种场合存在的人,和我的交情自然非浅,纪妈实在也是没有心情和个“外人”多做计较,横着的眼皮算是慢慢放下了。
而我,能如此意外得到家人的理解,早就远远超出预想。折腾一天一夜的身心不知不觉中彻底松懈下来,陪着二老草草吃了点午饭,回到房间一头栽倒,睡到第二天早上才睁开眼。
后来有年春晚上某个小品超火,有句话说得好,这人嘛,眼一闭一睁,一天没了;眼一闭不睁,一生没了。一昔之间,我的爱情从颠峰到深渊再到漩涡深处,至此却还未终了,我必须拿出有生以来最大的耐心,等待一个结果。
由于放心不下我的身体,纪妈跟单位请了一个星期的事假,专门留在B城照顾我的饮食起居。他们急慌慌被人接来的路上,高宁一个没忍住,把我这几年在外面几进几出医院的事都撂了。他的本意是想说明在我受苦受难的时候,卫佚尊和于靖阳都是对我有情有义的人。可听在二老耳朵里,重点可不止这一个。
纪爸住了两天,因为有家里的小公司需要打理,决定先行回N城。临走前一晚他和我单独说了一些话。他说,小聆你心里的想法总有你的道理,爸妈不会勉强你做不想做的事。可有句话你妈说得在理,咱这日子不是过给别人看的,别人看到的都是表面,关上门,自家的事自家摆得平就成。
知子莫若父,纪爸虽然话不多说,可他最清楚我心里盘根错节的苦恼。他知道,在我最无情无意的时候,也正是我最全心全意的时候。因为无法忍受自己辜负别人,所以我会自我弃厌自我放逐,这种作法他不认同。
所谓度量,所谓阅历,总要看过、经过、承受过一些非人的磨难,才会淬炼成钢百折不挠。纪爸说,是男人,就要有男人的担当。放弃不是不可以,但心里放不下时,又何必非要放弃。
顶着一头让人厥倒的皑皑白发,我身边亲近的几个人很快都知道了我正在经历的巨大波折。至于关系不甚密切的其他人,我不觉得需要给出解释——好奇得要死是他们的事。
我从小就有特立独行的一面,只是因为以往的低调作风的粉饰,大部分人没机会见识到而已。
我不知道高宁和黄艺是如何对纪雪印、十一少、崇遥他们解释的整件事,总之他们除去被我的如雪白发吓到之外,再没表现出更多的异样看法。甚至,如十一少这个看热闹从来不怕事大的小猫崽子之流,还表现出极大的期盼和热衷——无语啊!
有天我们在他们家小聚,十一少贼笑兮兮地在我身边乱爬,我问他折腾什么,他立刻摇头摆尾地蹭着我的胳膊“小声”说,“飞飞哥,我想搞外遇喵!”
“噗!——”
坐在对面的黄艺登时喷了呆了,嘴里一口才从南方送抵的铁观音哪还能下咽,连渣儿不剩地都蹧踏在好几万块钱一平米的纯手工土尔其毛毯上。可……毛毯再让人心疼,也没十一少那句“我想搞外遇”让他心疼加头疼!
“你说什么?你把话说说清楚。”纪雪印从另一张沙发“嗖”地蹿过来,这死丫头儿杏眼圆睁,笑得一脸兴趣盎然,摆明是位更不怕事大的主儿。
十一少骨碌着浅若琉璃的大猫眼,故意挺胸抬头视黄艺的一腔哀怨而不见,转头冲正啃苹果的崇遥猛抛媚眼,扯着猫腔嚷嚷,“阿遥~~~本猫看上你喵,咱们俩红杏出墙吧!”
“啥!?”崇遥怪叫一声,翻着白眼喘着粗气,好悬没被嘴里的苹果噎死到极乐世界——这也太TM欺负人啦!有当着自家那位的面,公然爬上墙头啃红杏的吗?
“咔嚓咔嚓”两口吃完手中的小半个苹果,把果核一摔,崇遥手也不揩,脸上肌肉横抖地冷笑起身,一步逼到小猫崽子眼前,拎起他的脖领子狞笑道:“小样儿,你当我给你家打工就欠你的啊?想潜规则老子?成!先拿来个三、五千万让老子动动心眼儿,否则外遇的事免谈。”
小猫崽子在半空里蹬着腿尖叫,“要钱没有!要人给人!”
“老子只认钱不认人——没钱还想搞外遇,欠揍吧你!”崇遥看十一少玩得疯也跟着来劲,皮笑肉不笑地吼着,把他往黄艺怀里一掼,比扔肉包子打狗还潇洒。
“喵喵的!黄艺,崇遥敢不和我搞外遇,你立刻给我开除他!!!”十一少打着滚尖叫。
黄艺气得一脸惨绿,博得我们一致同情。高宁来了正义感,抬腿照小猫崽子乱扭巴的猫屁股踢一脚,喝道:“十一少!你这是逼男为娼,知道不?”
“X的!”崇遥笑骂着扑过去掐高宁的脖子,“你小子才是‘娼’!有你这么教育孩子的么?”
是没这么教育孩子的,不过玩笑一场也没谁太当真。可我了解十一少的别扭脾气,无缘无故,他不可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黄艺气受。黄艺平时几乎无原则地宠他,他也是相当领情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