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故意擺出要強行帶走小聆的姿態,就是想弄清楚小聆的真實想法。如果他憎恨東方家,我會保護他今后不受東方家的任何騷擾;如果他想回東方家,我會幫他拿到東方家的一切——我大哥本來就是東方家早就確定的家族繼承人,為他做什么我都心甘情愿!”?
這番話說的,讓句樂行大有噴他一臉鮮血的沖動。有錢人的大腦回路比荒蕪的撒哈拉還讓人不能忍受!連正常的表達自己的真實感情都這么欠揍!剛才真應該直接掐死他。?
東方垣三歲的時候因親媽亡故被帶回到東方家,我的奶奶大家閨秀心性尚可,對他十分冷淡但從不欺凌。可別人看到這個漂亮又懦弱的小私生子無依無靠,難免就生出嫌惡鄙俗的作賤念頭,背人時不是喝斥就是打罵。?
幸好我親爸東方圻真心喜歡這個可憐兮兮的弟弟,有事沒事總把他帶在身邊,誰要敢背著他欺負東方垣,他知道后立刻直接打上門去。我親爸打小就比同輩的孩子出挑厲害,深得家族長輩們的寵愛。?
為了回護東方垣,他常常得理不讓人,沒理嚼三分,鬧了幾回合個個被他整得挺慘。大家看出他是當真護著東方垣,嚇得收起壞心開始繞著東方垣走。從那之后東方垣不受欺負了,寸步不離的追著疼他的大哥跑。?
東方垣說,從懂事那一天起,他始終天真的以為大哥會一直罩著他,可沒想到東方圻大學畢業那年毅然決然離開了東方家。當時他才上高中,大病一場得了嚴重的精神抑郁癥,被送到日本療養、求學,整整過去七年才回到國內。?
回來之后他千方百計的尋找東方圻的下落,得到的確切消息竟是死亡。這個決絕的結果讓東方垣在很長一段時間內萎靡頹廢,如果不是后來偶然在B大宿舍遇到我,他說可能這一輩子都會沒落在沒有人生方向的麻木里。?
當晚的最后,當著我們面前,東方垣銷毀了他手頭全部能證明我曾經是東方天翼的證據。他對我們保證,既然小聆你想過自己的生活,我絕不向東方家透露任何關于你的事。以前我沒能為大哥做過什么,以后我會象真正的叔叔那樣保護好你。?
明明是皆大歡喜的收場,我沖他淡淡的微笑,笑容之下卻如五內俱焚——剛剛偷聽到的事情還有我的腦海里核劇變般的爆炸著,于靖陽的陪伴僅僅是喚回我暫時的理智,我的靈魂早已不知所措。?
心里凌亂迷茫讓我更加安靜,于靖陽實在擔心我,安排人把東方垣送回酒店,找了個借口跟我們回了26棟。?
紀媽紀爸慶幸熬又過一關之余,對東方垣這驚驚詐詐的做法好氣又好笑,一路上輕松的聊著天,對我的安靜倒沒太在意。平時在家我就是個話少的孩子,偶爾活潑一下兒,常需要紀雪印或者高寧鬧騰著起頭。?
可是我故作凝定的寡言沒能逃過句樂行敏銳的視線,當著紀媽紀爸他沒有過問,回到家后一直等到紀媽紀爸他們都睡下了,才悄悄推開書房的門。我和于靖陽還沒有睡,并排躺在地鋪上,我心里如同黑洞般不停的坍塌著陷裂著,根本不知道睡意是何物。?
“句叔叔……”于靖陽翻身坐起來,握著我的手卻沒有松開。他知道我難受到哭都哭不出來,從躺下后就一直握著我的手,用他的方式竭力地安慰著我鼓勵著我。?
倏然合上眼的余光里,我看到句樂行高大筆直的身影模糊成一團。說不清哪里來的委屈與沖動,眼淚瞬間涌滿了我的眼眶。哭泣是怯弱的表現,可是當你突然了解到自己不過是個自以為強悍的脆弱軀殼時,你難道還會滿不在乎。?
盡管緊閉著濕潤的雙眼,可我還是用第六感感知到了句樂行的每一個動作——他回身代嚴門……慢吞吞的走到我的身邊……慢吞吞的移開我的腿坐在地鋪上……慢吞吞的把我拉起來抱進懷里……慢吞吞的在我耳邊低語……?
“寶貝兒有偷聽大人們說的話,對不對?”?
我把已經濕漉漉的臉頰拼命往他胸口蹭,丟人又怯懦地不肯出聲——不出聲回答他,不出聲哭泣。?
“唉……”句樂行長長地嘆息,把下巴抵在我的發頂,輕輕點一下兒,然后慢條斯理地嘟囔,“陽陽,你也跟著偷聽了對不對?你們屬兔子的吧?門關得那么嚴實也能聽見……”?
“我寧愿雪聆從來沒有聽見過那些……”我聽到于靖陽黯然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