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除衛佚尊之外的人一起去國外讀書或者生活?這是我想都沒有想過的事情。如果笨拙一點,如果木訥一點,或者我會很開心有鐵哥們跟我許諾這么重大的事情。
可是……此時非彼時。有一個掬憨小子早就占滿了我的身心,再也沒有其他人的些許位置。
即使眼前這個燦若星辰、雅若百合的小王子正用那么澄澈熱切的眼神暗示著我,而我心里也清楚明白這對我來說是多么厚重的一番情意,但我卻絕對不能接受。
“不是——只給學校一個名額嗎?”
停頓少頃,我韋婉地反問。
于靖陽的目光忐忑地跳躍出兩簇光芒,既而篤定而緊張地微笑,“如果你想去,我們學校肯定會有兩個名額。這個計劃有一半的資金是于家提供,增加一個名額很容易。”
原來如此,難怪這孩子消息如此靈通。于家在教育上表現出的熱心與關注在國內屬一屬二。如果于靖陽真想出國,于家大可早早就把他送走,何必把錢花在不相干的孩子身上只得個虛名。從這點上來說,于家關心教育的心思比那些只說不做的社會名人真誠百倍。
“你以前想過出國?”
想到這問題我隨口問出來。象于家這種豪門,把子弟從小就送國外按未來企業家標準培養的情況比比皆是。
國內的應試教育雖然可以打造出讓人瞪目的學科神童,但與國外更注重個性塑造與能力開發的教育宗旨相比,
有著極其令人無奈的弊端。特別是學生大學畢業走出校門后,大多數人都要經歷一場痛苦的蛻變才能適應現實社會的詭譎和殘酷。
如果不是于靖陽突然說起出國留學的事,我還真沒覺得奇怪。此刻倒不解于家為什么對于靖陽的培養如此松懈。
“家里確實打算讓我念完初中就出國,我姐就是初三畢業走的。可是——”
他看著我,清澈的眼底流動著冉冉波光。我的心被那兩團波光突然淹沒得一塌糊涂——無比恍惚,又莫名自豪。
“我和我爸正式的討論過這件事,我個人覺得,現在的環境和朋友能讓我學到更多書本之外的東西。我爸說,做事之前要先學會做人,一個優秀的朋友就是一所好學校。而且,如果是和你一起,留下或者出國他都不反對。”
“啊???”
這是今天我第三次深感意外。盡管早知道于爸對我的印象分很高,可是高到如此還真讓人臉紅。我是謙虛小孩兒,可不敢把自己這么當回事。
人家于靖陽是正牌小王子,我紀雪聆是根紅苗正小草根,要我借著友誼的名頭依附于家沾光肥厚是絕無可能的事。我紀雪聆人懶毛病多,最讓人受不了的毛病就是骨頭太硬。如果不是于靖陽人品、家教實在對我的胃口,估計就算認識十年我也很難和這種背景的小孩兒成鐵哥們。
“陽陽,我——”
他目不轉睛望著我,瞳仁里映出臉頗為嚴肅。我不想讓他徒陷困擾,卻也無法讓他如愿以償。
“我有出國的打算,但不是現在。大學畢業之后,我和衛老大計劃出國。可能去深造,也可能去工作……到時要看情況而定。”
沒等我把話說完,于靖陽的臉色已經倏然黯淡。我們明明在說聽起來最正常的話題,可是掩藏在這種憧憬之下的那份心知肚明的念想落空,還是深深刺傷了他的渴望。
我未來的計劃里只有衛佚尊而沒有他——聰明若他,一定明白這意味著什么。
對好朋友我講求真心,所以要拒絕也拒絕得明明白白。于靖陽失落而惆悵離去的背影如同開啟即廢的鉛封,從那一刻起不可磨滅地鎖死在我們的情誼里。
只要相交一日,我甘愿做他最好的朋友,他出了事我可以為他拼命。但——我們的情份至此而完美。于爸贊賞我的為人,許他上天入地和我在一起,不過是希望他能從我的身上汲取某些強悍特質,是借用溫情的方式把他培養成材。
我狠我絕我有極強的掌控欲和影響力,這些對一個未來的王國操控者而言都是必須具備的強勢個性。于爸叱咤風云于商界幾十年,看透我這小猴精易如反掌。他信我不會把于靖陽往歪里帶,我豈能負他?
我跟于靖陽做最交心的朋友,一生一世都是個“好”。如果得意忘形觸及于爸的底限,我相信我會徹底失去我的小王子。他的世界,本來我就遙不可及。
更何況,我的未來人生早就許給了衛佚尊,所以,不論再遇到何等優秀投契的人,最多當我交情過命的鐵哥們,唯獨無法再使我傾心。
先于于靖陽時我拒絕過高寧。高寧失去親情后渴望牢牢抓住一個能掌握他給他依靠的人的想法,只是失親小獸茫然中的強烈索取。即使當時出現的那個人不是我,他同樣會流露出亦步亦趨的依戀。
我相信這種依戀在他漸漸長大后會轉化為親情而不是其他的什么,所以在他看不清自己感情的時候,我恨得下心掐死他的朦朧念想。他樂意做我弟,我一輩子管他冷暖,那樣的結果用句廣告語形容就是:他好我也好。
關鍵時刻我不但心狠而且心冷。為了我的掬憨小子,我不惜傷別人的心。如果天下的人只有一個我能讓他幸福,那只會是我的壯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