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多岁到四十多岁,中关村上班的IT技术男,是她重点关注的群体。最好是一次婚都没结过的,那意味着这样的男人对待女人没有任何经验,在女人面前还会害羞。她可以循序渐进地开采他们。第一次约会,她一口东西也不吃,只温婉地笑着,给男人续茶夹菜,男人不好意思,问她怎么不吃,她害羞地说:家里从小就不让吃重口的东西,说女孩子不能不顾吃相。结束后,若男人没有即时发来短信问候,自然是不了了之。若问候到没到家,今天开不开心,下一次什么时候见面,她一定会回复他:今天很开心。对你感觉很好,你是那种能让女孩子心安的男人。第二次约会,男人便会约她在松子、在苏浙汇这种好一些的日本餐厅或本帮菜餐厅,显得更有了诚意一些,她依然只是少少地吃,偶然评论一句:这个鸡汤还是有点油,没有我自己炖的好喝。有机会炖给你吃。第三次约会,她提议逛街,去那些合情合理、不会让三十多岁的技术男望而却步的商场,比如君太、中友、庄胜崇光。她说要为一个重要商务会议准备一条连衣裙,有时候又说是要准备一对耳环,她穿来试去,故意当着导购小姐的面一而再再而三地询问陪同的男人:好不好看?你喜不喜欢?导购小姐又怎么会不懂?在她故意在更衣室或洗手间磨磨蹭蹭的时候,导购小姐已经自觉地把销售单递给了那些男人,说:先生,您现金还是刷卡?
来北京的第二年她给一家淘宝店做客服,就在家里用电脑办公,挣得当然不多,但依靠着相亲,她为自己积攒了不少衣服、鞋子、首饰,赫然还有两只名牌手提袋,一只LV、一只Coach,都是一眼能被认出来的款式。就像升级一样,当她有了更时髦的衣服、更精致的配饰、更高级的包,就会匹配到更好的相亲对象。
就这样,她遇到了小郝。
小郝是年轻男孩,他有体面的工作,在一家大型门户网站做运营,江西人,大学毕业后留在了北京,自己挣钱自己花,不跟父母住。小郝上征婚网站登记相亲,源于对身高的自卑,他长得浓眉大眼,身高却只有一米六五,像一个半途而废的体操运动员。正经想要谈婚论嫁的姑娘,一旦考虑到下一代,便实在不敢让自己的孩子遗传小郝的硬伤。
但她不是想要谈婚论嫁的姑娘,小郝只是另一条被随机钓上的鱼,一条更为多肉而少刺的鱼。她才不在乎小郝是一米六五还是一米五六,只要哄得她开心就好。她的相亲套路越来越熟练,才五六次约会,小郝已是一副虔诚地躺在砧板上的样子,她有时想赶紧一刀剁了,落肚为安,但看着小郝,难免有些恻隐之心——她知道这个男人动了真情,他看她时的神情,可怜巴巴,小心翼翼,亦步亦趋。那是很爱一个人时才会不自觉流露出的不安全感。
有一次她患了重感冒,躺在**自怨自艾,住在这样的地下室里,跟被埋了有什么区别?想着想着,眼泪都下来了,可有什么办法?永州回不去,也不想回去。正难受着,小郝打电话来,问她要不要吃饭。她哇一下哭出声,一边咳一边吼:我不舒服,你别烦我。小郝着急,忙问她怎么了,要不要去医院。她把电话直接挂了。
她晕晕乎乎睡了一觉,醒来一看才晚上十点不到,她冷静了不少,小郝的电话又来了。她接起来,刚想道歉,毕竟还没有到把他赶跑的时候,结果小郝先说:我在你家门口,你穿厚点,出来一下,我有东西给你。
她大吃一惊,心想:他怎么会知道我住哪儿?是不是找错了?赶紧出去看,的确是小郝,捧着一个玻璃罐,站在空地上等她。
她是愠怒的,小郝是不是已经知道她住地下室了?他一个月薪两三万的高级白领,怎么看得起住底层的外来妹?她踌躇着不愿上前,小郝看到她,一个箭步冲上来,把玻璃罐交到她手里,紧紧捂着她的手,她感觉到,他的手心里,仿佛有个太阳。
小郝说:我刚在家里给你熬了罐蜂蜜柚子茶,镇咳很管用,你喝了会舒服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