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北京那么孤独,又很胆小。
但遇到你之后,我觉得自己并不是一个废物,
我是一个堂堂正正的男人,我也有能力照顾喜欢的女人,
无论她高兴、难过、生气还是倔强,我都陪着她。
我也许给不了她想要的一切,但她需要我的时候,我都在场。
宽敞的客厅洒满了阳光,超过三米的挑高彰显了民宅和一般公寓无法比拟的气派,虽然是统一精装修,但枫木地板、天然大理石流理台、十八头双系统按摩浴缸以及全屋实木护墙板,却是现代的、精致的、昂贵的审美,最引人注意的还是房间里那一面二百几十度大视野落地窗,站在窗口远眺,远处是绵延的西山,近处的世贸天阶、时尚大厦、新城国际就服服帖帖地在眼皮底下,颇有一种一览众山小的派势——毕竟,这是北京顶级的楼盘之一。
但她还是不甚满意,在窗前站了一会儿,自言自语,也是说给楼层管家听:这儿都看不到裤衩(中央电视台新办公楼)。
楼层管家赔着笑说:朝西的户型比朝东的户型好,朝西的全天有采光,朝东的只有早上有采光,而且高楼层又朝向好的三居很少有在售的,您这套已经相当好了。御金台里能看到大裤衩,采光又好的,要么是四百平方米的东南向大平层,要么是五百平方米往上的三面采光大复式。都得比您这套再大出一套房子来,嘿嘿。
她轻哼了一声:先住着吧,迟早还得换。
房屋管家离开后,她又把房子细细检查了一遍,然后从手提包里拿出了刚到手的房本,一字一字端详:单独所有。233.23平方米。已设抵押。——这四个字让她心里咯噔了一下。这是老戴的伎俩,他有能力全款支付,但故意让她贷款买了房,只是为了牵制住她,要她踏踏实实地伺候着,否则谁帮她偿还不赀的月供?
真幼稚,她心想。
这时窗外正是落日。红澄澄的斜阳,渐渐隐于山峦之间,整个北京城,被染上了一层迤逦的金黄。那是一种令人心生温暖的景象,远处森严肃穆的紫禁城,近处熙熙攘攘拥向金台夕照地铁站的下班人潮,
在这一刻,被统一在了同一时空里:这是伟大的北京,这也是每个人的北京。
她也有些感动与感慨:这确实比我刚来北京的时候好多了。
她刚来北京的时候,是二〇〇九年。住在苹果园一栋首钢家属楼的半地下室里。
没别的原因,就是便宜。那套半地下的房子有九十多平方米,三室一厅。她和四个人合租,每个月租金只要六百五十元。
她那间房最小,放了一张折叠单人床、一个防水布做的简易衣柜、一张写字台,已是满满当当。关上门以后,只能直接上床。房间高处有一扇半米的气窗,站在**往外看,看不到北京,只看得到来来往往的鞋子,并且,那些鞋子也没什么看头——山西面馆年轻女服务员镶着水钻样的塑料制品的白色短靴,打扫街道的环卫工老头的灰旧波鞋,房屋中介的黑色系带皮鞋,赶一号线上下班的基层女文员的浅粉色平底鞋,快递男孩的三道杠白球鞋,社区退休大妈的保暖棉窝窝花布鞋……都是风尘仆仆、来去匆匆,她从不打开窗户,生怕那些鞋子把尘土、把疲惫、把奔波、把艰难、把无力带进她的房间。
她的四个室友,有两个女孩是附近金百万烤鸭店的服务员,合租一间;另外一对是年轻的情侣,在社区里开了个宠物美容店,于是连带他们共同居住的这套房子里也有说不清道不明的猫狗骚味儿。室友们都很忙,忙得回了房都很少说话,也不关注她在做什么。当然,事实上她什么也没做,她没有工作。
也找过,不太好找。她来北京一心想去时尚杂志或者4A公司,专业倒是对口,商务英语。但毕业院校却没有竞争力——她想进的公司,基本都要求有海外留学背景,或者是众人皆知的中国一流名校,而光凭她简历上“吉首大学”四个字,大多数时候,她连面试的机会都没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