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琳是京城另一名媛,生长在皇城根下三进三出的正经四合院里,这么一说,稍有觉悟的人俱可洞悉宝琳根正苗红的出身。宝琳在美国读完大学后便回国闲了下来,祖业是不好继承,祖荫却清凉快活。凡举行奢侈派对、开业、庆典、晚宴,主办方无不力邀宝琳出席,她既是慷慨的消费者,又是高贵的蓝血人,一来二往,宝琳和我们太太相知相熟,亦是情理中的事。宝琳未婚,安心等着嫁一个大富之家。太太已婚,身边多的是愿意联姻权贵的枭雄,一个愿意社交,一个愿意牵线,两人成天出双入对。太太稍长几岁,宝琳嘴里“姐姐”也是叫得真切,姐妹二人,恰如富贵二字,是断断分不开的。
果不其然,宝琳一进门就嚷着要喝酒,保姆立即把倒满香槟的水晶杯送到宝琳手里。宝琳欢喜,说,还是姐姐懂我。太太莞尔一笑,仔细打量宝琳,她今天穿了一条Balmain极紧极贴的包身短裙,搭配了一对GiuseppeZanotti鎏金缀闪石眼镜蛇缠足细跟凉鞋,一头大卷儿风情地侧躺在肩膀一侧,不禁令太太好奇:今天还有什么场合?宝琳笑道:稍晚在这附近有一个香槟派对,我在你这里吃完饭再过去。太太嗔怪:别说你天天和乱七八糟的人混在一起没个正经,就是天天这么喝,你身体怎么受得了?宝琳喝完一杯,说:没事儿,都是圈子中的一帮基友,和他们玩才放心,名声坏不到哪里去。两人正聊着,门铃又响了,保姆说:Cecilia到了。
Cecilia是一名公关,独立经营一家公关公司,客户净是经营烈酒、情趣用品、夜店、会所之流,举凡此类客户,只要见过Cecilia本人,就会放心大胆地把生意交给她做。他们的逻辑是:一个敢于随时随地袒胸露乳的女人,一定没有镇不住的欢场、搞不定的浪人。是的,Cecilia并不是典型的美人,偏偏令人过目难忘,她是严冬里亦要露出半扇胸脯的女战士,好似那并不是胸,而是一对腮,稍微遮挡上了她便不能顺畅呼吸活蹦乱跳。常人跟Cecilia打招呼,像是被她上下四只眼睛齐齐盯住,盯得人怪不好意思的,Cecilia再说两句软话,送半分怀抱,谁还狠得下心拒绝这等尤物?
旁人猜不透为何Cecilia这样的女子能入选成为太太的朋友,太太自是有她的思量:生意场上,我们太太总有放不下身段去应对的俗人,把Cecilia推出去公关打点便可皆大欢喜,太太可以继续做那山中高士晶莹雪,劝君终日酩酊醉的事,Cecilia不但做得好,还乐意做。况且,物以相衬而益彰,Cecilia越是举止豪放,显得我们太太越是高贵婉约;Cecilia越是衣不遮体,我们太太越是神圣不可侵;Cecilia越像一只五光十色的锦鸡,我们太太越像一只洁白娴静的天鹅。太太知道自己的社交圈子里必须有这么一个热闹人儿,若身边全是一群白天鹅,先不说多无趣,被不怀好意的外人看了去,定是要揶揄白天鹅们其实是被冷落的原配俱乐部。
Cecilia挺着胸,黑旋风似的扑进门来,她今天穿了一件RobertoCavalli的印花浴袍式围裹长裙,两只**依然不安分地想探出头来看一看这个世界。宝琳抬起头,问:哟,又跟谁去哪儿晒得这么黑?
Cecilia嘿嘿一笑,说:还能跟谁?去了趟帕劳,真是好美好无聊,方圆一百公里除了我俩全是猴儿,成天四目相对的,日出而晒,日落而日。我感觉和法国佬把一整年的爱都做完了。
太太大笑,说:你别得了便宜还卖乖!三人又是哈哈大笑,连潘安进来了都没有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