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维气得脖子都红了,丢下一句“crazybitch”,匆忙收拾了东西,便摔门而去。
那他们睡了吗?我问宝璐。
可能那次没睡吧。宝璐又干了一杯,接着说,但哈维前几天领着那个女孩来我店里,说他们要结婚了。
他俩才认识多久?那女的也太随便了吧!
一两个月?我猜。但他毕竟是个外国人,所以,没钱没工作连签证都没有又如何?有些女的不在乎。
那你难过什么?难道你舍不得他?我问。
宝璐说:其实我当时真的没想追究,只是他那种语气跟我前男友如出一辙——“你也没打算和我定下来”。所以我是因为做人独立被惩罚了吗?什么是男人所谓的“定下来”?闭上嘴、张开腿、上床**、下床做饭?他有不满我改,我有不爽忍着?因为我不肯“定下来”,我就活该被男人当成驴骑着去找马?爱和尊重,是不是还不够?一定要驯服才能得到幸福?
我怔怔看着宝璐,她也怔怔看着我。一滴眼泪从宝璐眼角滑了下来,我伸出手想替她擦掉,宝璐一把抓住我的手,把脸整个贴了上去,我的手湿湿热热的——宝璐在无声地哭。于是我也跟着大哭了起来,吼她:你别傻了!你看看我,我把自己都驯服成什么样儿了,也没留住大伦啊!还不是被当成驴骑了!
这一出口,我和宝璐才意识到刚才说了什么蠢话!我俩笑成一团,眼泪都笑出来了。末了,我抄起威士忌瓶子一口干下去小半瓶,对宝璐说:我决定了!
决定什么?
我要辞职,然后去那女的开的公司应聘。
宝璐酒都吓醒了,连忙问:你要干吗?!
不干吗。我就是要去看看,大伦最后找了一匹什么样的马。
我本以为猫在三里屯SOHO几天,就能看到照片中的女人和大伦出双入对的场面,然后我也可以死了心回上海。但直到年假将尽,我也从未见到大伦,亦很少遇到那个女人。又加上宝璐需要人陪,我才决定辞职去潜伏——说到底,我迷恋大伦,也算了解大伦。他绝不是因为美貌就不管不顾死心塌地的人,那女人一定有些什么,是世间任何一个女人都没有的。我不但好奇,我还想学习。
其实坐在会议室等她来面试我的时候,我已经觉得输了。再怎么说,人家已经创业当了女老板,我过往十年最辉煌的职业经历,不过是写了几个被老板称赞“漂亮”“高级”的PPT。
你好,我是蒋天一。
当蒋天一真实地坐在我对面的时候,我几乎百感交集到溢于言表——她是美的,轮廓清晰,女生男相的美。她的皮肤是晒得很均匀的小麦色,身材颀长,肌肉紧实,是常年健身的体态。她的脸很小而五官大:眼睛大、嘴大,笑起来的时候嘴角上扬直抵耳垂,非常爽朗。她是那种会真正被男人、被女人都当成“好哥们儿”的利落女子,但她又是年长的。她肯定比我老,毋庸置疑。即使鱼尾纹和法令纹说明不了什么,她的眼睛里却有很多岁月留下来的东西:故事,城府,自信,斗志,不易显露的疲态。她定定地看着我的时候,我会心虚。
看到她,我心里的一块巨石落下——大伦并非嫌我年纪大才和我分手;但另一块巨石又悬了起来——所以大伦是专挑年纪大的吗?
心事太多,整场面试基本是蒋天一在说,而我有一搭没一搭地听。她说她在北京出生,澳洲长大,以前做投行的,在香港也待过。后来厌倦了投行那个圈子,又很喜欢健身,于是来北京创业,专做健康沙拉。
那你为什么来北京?末了,蒋天一冷不丁问我。
真实原因一定会令她毛骨悚然,但我对她只是好奇,并无恶意。我说:我在上海生活得太久了,活得只剩下一种情绪。我想来北京,重新活出一种状态。比如,像你这样的状态。
蒋天一大笑,问:你今年多大?
我三十二了。
我比你大两岁。蒋天一感慨地说,像我们这个年纪的女生,敢彻底离开原来的环境,去陌生的地方重新开始,真的不简单。
向您学习。我也笑了笑说。
在蒋天一的公司才上一个月的班,我已经完全忘了自己来北京的初衷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