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他回到家的时候,家里的确一个人都没有。他看见父亲的画像依旧高挂在壁炉之上,仿若一家之主掌控着一切。看着这张照片,金仿佛看到了白色的船和蔚蓝的海水,耳边也响起了父亲操控船舵和船帆时发出的噼啪声。金感觉自己又像从前那样和父亲一起出海,打网球,打猎……心情也随之快乐起来,只是隐约还是有一种特别的感觉,好像哪里出了错。他走到壁炉旁边,从排列整齐的猎枪里拿起来一支。那是他父亲的猎枪,他非常熟悉,可是——他怕自己没看清楚,于是又将枪放在台灯下面仔细打量。“不会的,怎么会呢?他不会允许的。一定是家里出事了。”金心想。他需要等家人回来后问个清楚。
在等待家人回来的时间里,金坐在钢琴前弹奏着。突然,门响了,一位年轻的女士回来了。在听到钢琴声后,这位女士原本平静的面容变得很吃惊。她急忙奔到钢琴旁,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背影。
金听到脚步声,猛然转过身。“苏珊?”金叫道。
“金。”苏珊有些不知所措地回应了一句。
金站起来,问道:“你还好吗,苏珊?”
“我很好。”苏珊依旧有些手足无措。
金说:“我很抱歉没有参加你的婚礼。”
苏珊并没有责怪的意思,她甚至很理解他没来参加婚礼的原因。她问:“你回来怎么不先说一声呢?”
金开玩笑似的说:“你父亲刚才问了我同样的问题。难道对你们来说,我回家是一种罪过吗?”苏珊听后愣了一下。金继续说:“这四年来,格雷格从来没有给我写过信。我想,如果他知道我回来了,他可能会马上离开。”
苏珊问道:“这就是你回家的原因吗?”
金说:“他为什么不给我回信?他为什么要我在他和音乐之间做选择?他永远都不会明白,音乐是我与生俱来的——就像心跳。除非杀了音乐,否则就不可能让我离开音乐。”
苏珊的表情变得很奇怪,她好像想去安慰他,但又不知道该怎么说。她只是吞吞吐吐地说:“金,有些事,你……”
但是金似乎不需要苏珊的安慰,他接着说:“一个人直到临终都不会恨自己的孩子。都过去了,苏珊。趁还来得及,我们要在
一起。”
苏珊低下头,声音沉重地说:“格雷格知道的。”
“那他为什么不说?”金说着,又拿起了那支枪,正如他刚刚看到的那样蹊跷,他问道,“苏珊,他的枪生锈了,以前他从来不会让枪生锈的。他现在在哪儿?”
苏珊走过来,欲言又止。
金看出了她的不对劲儿,于是又问:“告诉我,他在哪儿?”他甚至有些激动,双手钳住了苏珊的手臂,追问道,“格雷格在哪儿?”
“金?”一个男人的声音传来。
金抬起头,说道:“佩里,格雷格在哪儿?”
不知什么时候佩里已经出现在门口,他是金的弟弟,也是苏珊的丈夫。佩里先是叹了口气,又看了一眼马上就要哭出来的妻子,说:“我不知道该怎样委婉地告诉你,金。一切都过去了,格雷格已经去世了。”
去世?这怎么可能?金不敢相信,但是佩里也没有必要骗他。于是在沉默良久之后,他轻声问道:“什么时候的事情?”
“不久前。”
金慢慢地倚靠住椅子,现在只有这样,他才能撑得住以免倒下去。他问:“不久前,是什么时候?”
佩里说:“格雷格,他……他在打网球的时候死于心脏病突发。”说话时,佩里一副诚恳的表情,就像他生怕金不相信自己所说的话一样。
“多久以前?”金问。
“四年前,10月10日。”
“四年前?我那时在罗马,为什么不给我发电报?”金问,“为什么你让我认为他一直……”
“这件事已经过去很久了,金。你们两个不和,我们怕你觉得这是你的过错。你的事确实让格雷格深受打击,他非常喜欢——”
金打断了佩里的话,说:“好了,佩里,你在说什么?你让我认为这四年他一直活着,而我一直在计划回家,然后和他和解。”
佩里用手擦了一下正冒汗的额头,说:“所以我们错了。”
苏珊说:“现在我们唯一能做的事是试着去谅解,金。”
金说:“我希望我能够谅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