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格雷沙姆说这些话的时候,坎贝尔显然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他冷眼旁观着,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就好比在大街上听到别人打电话,除了听个热闹外,再不做他想。可是,格雷沙姆显然已经陷入自己营造的那种悲伤的氛围中,无论身旁是否有倾听者,他都会把事情说完,只听他继续说道:“之后,我回去坐好,开始等待,等待像你一样的人,坎贝尔。我盼望着你能给我打电话,让我的生命重新燃起希望,让我再活一次。我只有在演出的时候才是真正的自己,其余时间里,我什么都不是。这也是我平时酗酒的原因,你能明白吗?”
一番诚恳热情的倾诉并没有换来格雷沙姆需要的角色,甚至连同情都没有,坎贝尔只是给出了一个诊断:“你看起来有点儿精神分裂,我认为你需要去看医生。”
“这就是你给我的建议吗?”格雷沙姆从上到下打量着眼前这个冷酷的人。
坎贝尔说:“是的,我……我现在必须走了,老兄,以后再见。”说着,他拿起手上的外套就向门口走去。当他的手触碰到门把手的瞬间,只听到格雷沙姆坚定的声音说:“我不会走的,不会的。”
“那你现在又想怎么样?”坎贝尔厌烦地转过身来问。
“我突然回忆起,尽管你比我年轻许多,但我们已经认识很久了,坎贝尔。我们来自费城的同一个地方——一个
不怎么样的地方,对吧,坎贝尔?”
“是的。”坎贝尔点头。
“当然,我们早就变换了身份,改了姓名,改了更适合自己的出身。我们必须那样做,因为我们雄心勃勃想要做出一番事业。现在,你——来自西海岸富裕家庭的你,对吧,我讲得还对吧?而我——一个穷困潦倒的英国伯爵的四儿子,当然并不是所有人都相信。”格雷沙姆的话让坎贝尔重新走回办公室里,他将手里的外套放下,看来一时半会儿他是出不去这扇门了。而格雷沙姆并没有打算就此停止这个话题,他继续说道:“当然,你做得比我好多了。”他翻看着墙边桌子上的各种剧本,说,“你很喜欢喜剧,对吗,坎贝尔?那些戏剧在大多数时间里都充满冲击力,直白而令人心酸。你因此也变成了富人,甚至娶了在美国排名前五十名的大家族中的一员。你真是风光无限啊,坎贝尔。”
“够了,我可以从名人录里把你刚才提到的人名都背一遍,现在,你必须马上离开这里,快点儿!”坎贝尔说。
“我知道,如果让你失去这一切,你会有多么难过,肯定要比我难过得多,因为我还从来没有拥有过呢。”格雷沙姆一字一句地说。
“为什么我会失去这一切?”坎贝尔站在格雷沙姆的面前,以他的身高和气场,足以压倒一切。
“当然,你也不一定会失去。”格雷沙姆的语气有所缓和,但是不容抗拒。他真的太不适合做敲诈了,因为他的心不够狠,他只是说:“但是,你得明白。我现在已经老了,并不是我在倚老卖老,而是现在的我更需要安全感。我的角色越来越少了,所以……如果你的新戏不用我,恐怕我会在其他方面……你得小心我了。”
坎贝尔冷笑着说:“看来,你不仅是一个酒鬼,还是一个品质恶劣的乞丐。你想敲诈我,拿到一笔钱?”
“不是一笔钱,坎贝尔,是养老金。”格雷沙姆说,“当然,只是一笔小钱,仅仅用来维持生活。如果不行的话,恐怕我只能去找一些专栏作家,然后信口开河。发生在费城的那些事,你还记得吗?那时,银行丢了五千美元,而这些钱最终进了一名年轻出纳员的腰包。”
这句话让坎贝尔倒吸了一口凉气,他紧张地说:“只是因为当时我有一个赚钱的机会,而且我是想把钱还回去的——”
“一样的,挪用公款就不是犯罪了?”格雷沙姆威胁他说,“这样也足够你在监狱里待上三年了。我想,你是不希望我把这件事传出去的。”
坎贝尔发怒道:“你这是敲诈!”
“是的。”
“你这个卑鄙、没有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