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的手很温柔,传达的是一种渴求,一种希望,这希冀如此地切合你的心迹,严丝合缝,分厘不差。这是一种怎样的蛊诱啊,你拒绝得了吗?他把你的思想带到一个陌生的世界,你向往的世界,他把你的人,带到遥远的黑色丛林。厚实密集的树叶挡住了视线。巨大的黑暗,温着你的脚趾,裹着你对远处的遥望。你听见潺潺的水声,若有若无隐隐约约地传来。驻守,还是逃离,这是一个问题。和哈姆雷特的活着还是死去一样严重的问题。一旦开始做决定,仅仅隔着一念的距离。
森林里的黑暗,让你联想到很多东西,比如墓地,比如碑文,古老的咒语,滚烫的血,枯朽的白骨。顺着水声探去,是一个池塘,蚊蚋们在黑暗里乱舞,煽动的翅膀,带来陈腐的味道。千百年来,这池塘里落满枯枝败叶,飞禽走兽的粪便和尸体,昆虫蜕去的壳,迷途的军士倒下的旗帜,私奔的姨太太的绣花鞋……男子继续牵着你冰冷的手,他要带你淌过池塘,你仰望着他,充满信任和依赖。你的高跟鞋陷进稀软的沼泥里,臭气氤氲,挥之不去。你把脸贴在他的胸膛,贪婪地磨蹭,贪婪地取暖,却仍然无法阻止寒冷。污泥灌满鞋子,钻进脚掌,往上,开始侵没你疲惫的双腿。黑色的丝袜,细密的网眼,怎能抵挡它们的侵袭。寒冷点点深入,寸寸渗透,在你的骨头,蓓蕾一样绽开,撑得你柔软的下肢,充满了酸胀。
四
旷野里呼噜噜地鼓**着风,草尖的摇摆却总是轻柔。露水打湿了**的岩石,石头泛着凛然的光。旷野深处,仿佛时光深处,静立着一棵树,梦一样无声的树。皎洁的月光倾泻在草丛,你歪在草丛里,飘散的长发,纷乱地扰过脸庞,扰过思绪。它们无数次散落肩膀,又无数次纷扬而起,跟着柔软的草叶一起摇摆。耳坠在风里沉静地晃动,那是宝石的耳坠,水汪汪的蓝色,肆意地显现在月光深处,却失了颜色和神采。是的,它需要灯光的照耀,在KTV,在夜总会,在生日宴会、在大型party、在私人画展,才能呈现昔日的典雅。它要被高脚酒杯里的清醇香气浮托着,在众人艳羡的目光映衬下,才会显现以往的高贵。此刻,它坠落在旷野里,你的肩膀托着它,偎依一个男人的身边。而另一个男人,因此蒙羞而盛怒。对那个男人来说,面子比比生命还重要。你在盛大的广场上,躲开了拥挤的人群,从鲜花和掌声,从闪光灯的熠熠闪烁中逃出来,混迹于行色匆忙的人流,沿着既定的路线,匆匆地穿过那些漫长的路程,赶往火车站。慌张的手,接过一张被汗水泅湿的火车票,跟着一个男人,仓皇私奔。
几天前,他还如此的陌生。当你在那条熟悉的街道拐角的地方,不经意地看到他伟岸的身躯的时候,你的呼吸就悸动到了心里、骨子里。那一刻,你听到自己的心里发出了一种声响,已经渴望已久的压抑被释放,如脱缰野马奔腾的声音。你浑身沸腾,冰冷的血液开始热气腾腾,你有一种神奇的预感:他有一种可怕的力量,将把你生活的轨道顽强扭转,转向另一个惊世骇俗的方向。
于是,在这个皎洁的月夜,在清冷而辽阔的旷野,你身穿裸肩长裙,坐在草丛里,坐在他身边。篝火越来越沉,渐渐熄灭,温暖潮水般缓缓退去,灰烬在风中飘散,仿佛游动的寂寞灵魂,在寻找可供栖身的居所。这是一个陌生的乡村符号,它隐藏的,是一个遥远的世界,你不知道,以后你会不会也成为它象征的一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