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扭过来,对着镜子甩了甩头发,就往外走。还要出门?去哪儿?苏大皮仓促地硬气地跟了一句。老婆还是冷冷地像是嘀咕又像是答他地回了一句,你又不是不知道?苏大皮软了半截,今天不去行不?老婆嗤了一下,今天一定得去?苏大皮不解,为啥?老婆没时间跟他瞎扯了,今天是什么日子?二月十四,知道啥节日不?情人节!说完扭头就走了。从苏大皮的眼前,风情万种袅袅婷婷地走了。
苏大皮一个人愣在家里。外面还有风,家里有点冷,卫生间的水汽散尽了,老婆的香气也散尽了,但是苏大皮心里的气却涌上来了。啥节?情人节。以前咋没听说过呢?八成又是那洋鬼子的节日。咱中国人的节日多好啊?春节,是过年的。中秋节,是团圆吃月饼的。端午节,是包粽子的。你说你外国佬整的情人节是做啥的啊?会情人?啥叫情人?老婆和秦大寿能叫情人?她不分明是老子的老婆么?我成啥了?乌龟,王八,一坨屎,一泡尿?老子的情人被人强占了,这个节日,老子啥都没了,啥都没了!
孤独并不可怕,苏大皮早就习惯了,但是此时的孤独却是未曾经历过的。苏大皮想去父母家,看看父母,女儿还在父母家,顺便去看看她。想想,忍住了,啥节,情人节,情人节去探亲看父母,似乎不妥。情人节嘛,就应该去会情人,像秦大寿秦主任那样,把人家的老婆给会了,光会还没趣,那女子还舍得为他打扮。女人的打扮是什么?是心,是情,是爱啊,女为悦己者容嘛!比如老婆,现在这天气虽然打了春,但在这地方,还是冷,风呼呼的,她却穿了一条裙子去了,为了动人,不怕冻人。
苏大皮又想起了女儿。说实话,女儿还是靠老婆养着呢。老婆对女儿还是大度的,一月六百块,一分不多,一分不少,每月按时送来,绝不拖欠。苏大皮知道那是在寒碜自个儿,你姓苏的一大老爷们儿,一月挣多少啊?六百,好,老娘刚好给六百。羞死你,愧死你,磕碜死你!但即使这样,苏大皮还是挺感激老婆的,说实话要是没老婆的六百块,父母跟女儿还指不定得饿肚子呢,自己那么点钱,抽点烟喝点小酒,再走走人情啥的,不剩啥了。钱面前,咱先不谈尊严。尊严是什么?尊严就是钱。没钱,你就没尊严;没钱,你还谈尊严,那是迂腐,是打肿脸充胖子,是死要面子活受罪,是哑巴吃黄连。
这么想着,就想通了。想通了,心就顺了,那股子气,不自觉地就消了。气消了,反而感觉无所事事了,无聊了,空虚了;气受多了,受习惯了的人,都这样。无聊的苏大皮好奇心就上来,你说这情人节啥样儿的?那些好男女和狗男女,都做些啥呢?苏大皮觉得该出去看看。
苏大皮的家临着长江,出了门,一股子江水气就扑面而来。郊区和城市相比,发展上总是慢了那么几拍,但又比农村快了几拍。对面的城市,日新月异,这里,还是有些破败的样子。前不久,前面那街才有了城市遍地有的肯德基店子,那里就成了这个镇最热闹的地方。最先那里是书店,后来改成了摩托车维修铺,现在又变成了肯德基。这里的发展,总是朝着物质的方向前进,老婆就曾带回秦大寿的分析:这是物质文明战胜精神文明,吃穿住行是主,文化娱乐是辅,是规律性的东西。
苏大皮走了出去,街道上有些冷清,隔一段,就有霓虹灯闪烁。这里的霓虹灯,不是城市,像海一样,这里是路标一样的,隔段才有。走过了两个霓虹灯,就看到一灯火通明的楼,那里就是肯德基了。苏大皮就在马路对面,躲在一棵梧桐树背后,透着一长溜透明的落地窗,朝里面张望,或者说偷窥。上帝是公平的,没给苏大皮财富,却给了他足够的健康,比如他的视力,就相当不赖。现在,隔着大马路和玻璃,他还能看清中间座位上那个短发女孩儿脸上的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