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怎样想,这一男一女也只好相傍着挤在小山洞里避雨,总不能猛地有一个冲进雨中去吧,那成什么啦?其实前胸后背已湿得差不离了,不知什么时候,俩人各一半肩膀似乎依到一块儿来了,像是刚靠上的,又像是靠上很久的,然而哪个也没主动移开一点点缝隙,哪个也没胆量再靠近哪怕一丁点儿。
女人的身体微微有些颤抖,心更慌得不行。她在想,别出什么事儿吧,老天爷,千万别。
男人竟觉察出了女人的异样,忽然一拍大腿:“瞧我这鸟脑袋,大嫂,我筐子里这只麻袋,你披上不能暖和一些吗?管它干净埋汰,反正你这身衣服到家了总得脱下来洗。一样的气温,女人不抗冻呢!”汉子说着,虾着腰从那只破筐里拽出一只麻袋,底朝上,这边角往那边角一捅,就做成件麻袋斗篷,给女人披上,“大嫂,暖和着呢!”
重物往后背上一批,女人立即就觉出了温暖,她没有推迟,却嗔了汉子一声:“你多大了?俺才32呢,属狗的。”话一出口,女人就觉出失误了,赶紧将话头子咬住。真是,告诉他自己多大属什么做嘛?一个麻袋值得这样吗?要是一张老人头,那不不跟他钻苞谷地了?
汉子没注意女人的尴尬,只认为到底是男人了这么一下子,顺着她的话头就接了过去,“哦呵,你都32了,我当不过25呢!”话一出口,马上感到这是何苦呢,太虚张巴脑了吧,不过25岁你去叫人家大嫂?怎么想都不是,便搭讪道:“那就叫你妹子吧,我35了,属羊的。属羊的命苦是吧?我长得很老相是吧?”
女人点了点头,又慌忙摇头:“不,你不老相,乍看也就30上下,俺家那个也是35,当老师的,长得比你老。”
接下来就沉默了。女人恨自己,今儿这是怎么啦?不说话人家还能把你当哑巴卖了不成?她认定自己没救了,一张口就是失误,咋把啥啥都一憋气地告诉对方了呢?他是个啥嘛?
沉默。
女人看雨,汉子也看雨。这山里阵雨,它怎么光下不歇了呀?天都这个时候了。
突然女人尖叫了一声:“长虫!”两手抓牢汉子的手臂,脑袋往汉子身上扎,又发现自己不该这样,拿开脑袋,松开手,两眼依然惊恐地盯着雨中的几棵白杨树。
女人本来就胆小,尤其怕蛇,而在今天这个陌生男人跟前,更格外乐意装出胆小的样子,究竟是怎么回事儿?事后她想破脑袋,也没有琢磨出原因来。
顺着女人的视线,汉子也看到了两条大蛇,两条蛇悬在相邻的两棵杨树上,宛如树间吊着一根扭了劲儿的黑色藤萝。男人一看,明白了,这两条蛇是在**呢!在这种场合下,它们竟然做这种事情,汉子除了英雄气概,还另有一股无名之火,顾不得雨啦,探身到洞外掀起一块大石头,背对着女人道:“别怕,有我呢!”说着,退回洞中,大石头已举起。
“别!”女人也明白了这两条蛇在做什么,一伸手,拦住了男人。“大哥,别打它们了。”她此时心中似有万种柔情,都包含在了对那两条蛇的祝愿里去了。
“为什么?”汉子更想男人一回。女人却不让他动手。他是不可以违背这女人的意志的,只好先放下石头,傻愣愣地盯着女人那刚由白变红的娇白的脸。
“它们……”话说出一般,女人脖子就红了,今儿真是撞了邪了,张嘴就出漏洞,她怎么可以说破呢?面对一个陌生的男人——熟悉的也不能——但女人还是十分机智的,“它们是益虫,吃老鼠,有利于生态平衡。”
“哎哟,”男人扔掉石头,交口称赞,“大妹子……还挺有环保意识呢!”
女人没话。她想回一句,“老师的媳妇儿嘛,多少还是懂一些子的。”但她觉得今天少说点吧。其实老师有什么了不起呢,在学生面前装得像个圣人,回家关上门,还不是……女人既羞赧又温暖。身边这个男人也不坏嘛,人家还知道女人不抗冻,而她的老师男人,就没发现过这个道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