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早已置生死于度外,臣入仕以来,从未谏言,今日臣斗胆死谏,只愿陛下能看清楚奸臣模样,张京所做种种,难道不应该立刻捆入大理寺受审?
陛下,蛟云门青松道祖亦有言,张京曾指证叛军之子沈永嘉暗通魔女,但其实张京本人联络白雀山妖魔日久,陛下——青松道祖一心为国实在不该软禁啊!这是寒了忠义宗门的心!”
汲力夫越说越大声。
“难道陛下觉得.....金蚕寺也是全部图谋不轨?松安诚然是个例,但也是为国着想...”
“你闭嘴!”魏帝已经忍不住了,“松安那等反贼,已经确认私藏魏丕所作的书籍,疑似通敌,就要处决,你在这里与贼谋什么算计呢?”
汲力夫昂首不动风雨:“陛下,张京实乃奸臣魁首,望陛下三思!陛下,此奸臣不除,国将不国!”
“你口中的奸臣,是一举抵挡了围京困局、大渡乾江的再世林澈。”魏帝冷笑着,开始戳汲力夫痛点。
汲力夫眼里有无尽悲痛,仿佛心被魏帝剜了一样。
以前历史上的林澈一手打造了清流,结果现在的清流代表汲家被抄全族。
汲力夫所言,无错。
张京那一派,也无错。汲力夫针对的是忠义正直,不和他们清流玩。张京却也保护了大燕。
两方其实各有正确和错误之处,选不出真正的道义魁首。
大多数的派系斗争,都是如此。都有自己的理,既有错也没错。博弈之中,就是力量的较量。
其实张京杀丁社的祸端更大在于,丁社的女儿丁升,那个未来的一代名相,无法出生。
——
汲力夫被宣布明日和汲家子孙一起处决的消息,张京很快就知道了。
谁胜谁负,也算尘埃落定了。
汲力夫的尸首外貌就不陈述了,汲连宜逃到别处,听乡民都在议论汲力夫死了,汲家彻底亡矣的消息,不由得大悲。
“哥哥,你怎么这么傻。”
山岗上,汲连宜给汲力夫和汲乐家等人立了小土包为冢,蹲在地上怅然若失。
“想要用自己的生命死谏,却用错了对象。我早跟你说过,魏仁不是人,如果是九王称帝,起码不会灭全族。”
汲连宜的眼泪在脸上滑落,红了眼睛的少女,发丝在风中飘扬。
秉承着正义,以为义能感天,为天下寒士开辟道路的结果,就是自己身死。
汲家虽然也算豪门,但一直是支持公平科考,公平选官的。现在汲家倒了,再也没有一棵这样的大树迎风招摇了。
再也无树挡风。
汲家就剩下自己了。自己也要死吗?
汲连宜带着许多恨意,抹掉眼泪站起来。
她不能让张京拿到土堡寨奇花,她正好也有系统,可以提前兑换日行百里的卡片,一定能赶到土堡寨。
你害了我的亲人,那么你的亲人也别想活。
汲连宜思考起了自己失败的原因。还是不够狠,自己的家族本来还有一线生机,结果汲力夫这个幻想派,居然上赶着送人头。
自己也不是没幻想过,现在发现都是奢望罢了。
就算摆出证据,那群心黑眼黑的人,也只会从上到下都包庇自己人罢了。包括皇帝。
汲力夫睁开眼的时候还有些疑惑,疑惑自己是在天上还是地府。
魏帝下令抄汲家主要是由于汲家过于锋芒外露,揭露了太多贵族苟且,乃至于威胁到魏帝的名声。
张京只不过是其中一个火药桶,魏帝本人才是导火索。
汲家的人们,却是已经经过了很先进的家境,不少人有这样的准备。
赴刑场的时候,他们倒没有露出一般人的那种丑态,尽管衣着狼狈,依然腰杆笔直。
他们是整个大燕的风骨,尽管汲家已跻身豪门,仍有旧日寒门食冷饼、心怀天下寒民之心。
幡旗在风中招摇,云霞染上血色。
“你们不该死,所以我会救你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