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涌而出的鲜血像是要争先恐后流尽般,无止无尽,穆清濯当然清楚这是内脏破裂所致,可是……
用力握住冰冷的剑身,利刃割破手心,流出的鲜血混合在一起,红得刺眼,心里却仿佛感觉不到任何疼痛,“为什么?这是为什么……”
柳季风张了张口,话没有说出来,却带出更多呈现出乌紫颜色的血水,“咳咳……”
痛苦拱起后背,一番剧烈咳嗽之后,柳季风开始有些涣散的双眸落在了柳夜昊身上。
费力抬了抬手指,失魂落魄的柳夜昊慢慢走到他身边,双膝一弯,跪在了地上,握住他的指尖,嘴里低低呢喃,“师父……”
“咳咳……不是……你的错……”柳季风居然在此时弯起一抹欣慰笑意,“是师父……累了……”
如果当年他没有招惹过月岚,如果当年他接受了月岚,今天所有的一切也许就都不会发生,不会害得月岚孤苦死去,不会害得祈轩从小受尽折磨,不会害得阿昊为情心碎……所有的事情,起因,或许都是因为他。
既然因他而起,那就由他来结束!
“你累了,我怎么办?”穆清濯痛苦低喊,好不容易十三年后他们还有机会可以在一起,为什么,又要抛下他一个人!
“清濯……你该知道……我不想……两个孩子……”用尽全身力气紧握住柳夜昊颤抖不停的双手,柳季风释然落泪,“……跟我们……一样……重复当年的……遗憾……”
“那你就狠心让我一辈子遗憾!”从喉间死命挤出这一句压抑的低吼,穆清濯再也克制不住泪流满面。
柳季风闭上双眸,任泪水滑落眼角,再睁开时,却是落在呆怔着的祈轩身上,眸光殷殷,晶莹无声滑落,“……若儿……给阿昊……幸福,唔……”
又是一番撕心裂肺地剧痛,咳出唇中溢满的乌血,柳季风早已涣散无光的双眸微微敛合,指尖从柳夜昊的双手中抽出,被穆清濯半途接住,紧紧贴到湿热的颊侧,“季风……季风……”
“……清濯……我……爱……”竭尽全力,奈何最后一个字,终究,还是没能说出口,只能化作唇边,一缕无可奈何地缺憾。
“季……”用力捉紧无力下滑的手指,穆清濯将他渐渐失去温度的身体紧拥进怀里,泪流汹涌。
柳夜昊这才回过神,双手颤抖着想要碰触那被鲜血染红的身体,却又在半途畏缩撤回,苍白着脸色低唤一声,“师父。”
“柳季风,你为什么……”祈轩怔怔看着他已然没有了生气的清隽脸庞,话到一半,又尽数吞了回去。
抬起衣袖轻柔拭去柳季风眼角未干的泪痕,穆清濯眸底深情,痴怨无悔,“分分合合十几年,季风,你好狠的心。”
仰头轻吐出一口气,神情渐渐恢复平静,眼眸扫过祈轩和柳夜昊,忽然微微一笑,“听我的话阿昊,忘记今天发生过的一切。你师父这么做,只是想成全你们两个,希望你们不要再像我们当年一样。”
低下头,指尖温柔抚过苍白的脸颊,语气更加轻柔,像是害怕吵醒了怀里熟睡的人般,“你们知道,‘后悔莫及’这个词的含义么?”
“爹!”被眼前情景吓得簌簌直抖,一直没有说过话的穆飞凤忽然凄厉惨叫,飞身扑到穆清濯身上,“爹!爹呀!”
那把刺入柳季风心脏的利剑,被穆清濯握住剑柄猛地一用力,剑尖穿过柳季风的身体,又从穆清濯的后背穿透出来——
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将长剑又往身体里送去几分,穆清濯唇边溢出鲜血,笑得了无遗憾,“对不起凤儿,以后都不能在你身边,原谅爹。”
顿了顿喘了口气,在意识渐渐模糊之前低声说道,“我很可怜你祈轩,一直都是……活在憎恨中……却不知道……比起‘受伤’,咳……更让人……心碎欲死……的是……‘永远失去’……”
“爹——”穆飞凤哭得断肠,一口气上不来,两眼一闭,直接昏了过去。
相比起“受伤”,更让人心碎欲死的,是“永远失去”。
这句话让祈轩心里倏然一惊,转眸看去,脸色苍白的柳夜昊死死咬住下唇,咬到破皮出血也毫无反应,就那么一瞬不瞬地,盯着柳季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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