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上的动作,已经停下,莲藕汤冒着的热气,在二人之间,形成一道屏障。
就算是幸福的假象,也让他,再沉迷几天吧。
“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做你不愿意的事情,你开心工作就好了。”
这是一种承诺,又像是一个天大的谎言。
他的人生已经充满了谎言,多一个,少一个,似乎都无关紧要。
“多吃点吧,吃完,我们可以一起去听音乐会。”
他已然不想再说下去。
真像情侣之间的约会,可朱思楠很清楚,坐在她边上的男人,实在太清醒了,就仿佛,他从未沉睡过。
音乐厅的灯光忽暗忽明,钢琴的独奏,小提琴的二重奏,以及交响乐。
他大概是早就计划好今天来听音乐会了,票的位置,都是正中间第三排。
中场休息十分钟后,响起的,便是钢琴独奏。
很轻快的曲调,但很快,又转向感情的喷涌,伴随着钢琴声,报幕人员的声音响起了:“青年钢琴家郑肖言带来的《落花》,此曲讲述……”
朱思楠偏头,恰好就能看到戴着帽子的欧阳清的侧脸。
他的鼻子很挺,显得嘴唇都更加单薄。
“你说,那朵落掉的花,会掉到哪里呢?”他问,很认真的表情。
“脚下吧。”一瞬间的失神。
然后,被踩踏,直到,埋入泥土。
这句话引起来的,似乎还有埋藏入心底的悲哀。
她死死的按了按手心,方才改口。
“啊,我是说,各种地方都有可能吧,就看,你是怎么想的了,有可能,会飘到河里,随着河流,见到大海,或者,随风起舞,见到太阳。”
她笑得灿烂,隐藏的极好。
欧阳清应了一声,点头。
是啊,脚下。
和他想得一样。
失去颜色,失去香味,最后,失去自己作为花瓣的自觉。
就那么孤独的,死去。
我们是同类人,所以,最清楚互相之间的想法了吧。
音乐会散场,人们都陆陆续续走出来。
欧阳清戴着帽子,搂着朱思楠的肩膀,如若不仔细观察,根本就无人看出他来。
“喂,慕容,最近那个欧阳清可都没出现,怎么样,苏家小姐还是不理你?”
被调侃的西装男人哼了一声:“迟早,苏家小姐都是我的,你又不是不知道,欧阳清的情况,你认为,那种靠着陪女人上位的私生子,真的能得到苏老的认同么?”
“也对啊,我听说,他之前啊,就是被那个丑的不得了,肥的不得了的叶家的凶残女人包养的呢……”
“指不定还有男人呢,你看他那张脸,”一阵猥琐笑声后,那几人渐渐走远,可那最后一句话,那般小声,欧阳清还是听到了,“他妈妈,似乎也是出来卖,后来身体受不住,就死了呢……”
这是朱思楠,第一次,从别人口中,听到欧阳清。
那些人身着名贵西装,身边的女伴,也都穿着礼服。
欧阳清还是搂着她,只不过,松了些许。
他看着那个方向,表情还是淡淡的。
良久,他才说:“走吧。”
呐,看啊,我们这种人,还是走不进去那个世界,就像有一个天然的屏障,阻隔着一样。
就好像今天音乐会上,所有人都穿着正装,而他们,依旧穿着休闲装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