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辞握着那只玉簪,只觉入手微凉,分量不轻,单看那翡翠的水头就知道价值不菲。她刚想推辞,就被苏婉按住了手:“拿着吧。三婶喜欢你,这是三婶送你的礼物。”
这话里的 “喜欢” 二字说得极轻,却让沈清辞心里一动。
沈若萱瞥了一眼,眼睛瞬间红了,她可从来没收过三婶送的礼,还是这么贵重的礼。
林婉柔在一旁,见苏婉送了这样贵重的礼,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果然是商贾之家,粗鄙不堪!然后气哄哄的走了。
道了谢后,沈清辞目送沈礼一家离开。
这时管家走过来,躬身行礼道:“大小姐,老爷请您过去一趟。”
沈清辞跟着管家到了正房,沈弘已经研磨开始准备练字了。
案上摊着上好的宣纸,墨锭在砚台里转得正匀,他抬头见沈清辞进来,笔尖在纸上顿了顿:“过来。”
沈清辞走到案旁,看着砚台里泛着光的墨汁,垂手站定。
“替我研墨。” 沈弘将墨锭推向她,目光重新落回宣纸,指尖在纸边轻轻敲着,像是在思索写什么内容。
沈清辞拿起墨锭在砚台里打转,她磨得慢,力道却匀,不多时就磨出了半砚浓墨。
沈弘拿起笔,在砚边轻轻舔了舔笔尖,瞥了眼砚台里的墨汁,淡淡道:“研墨讲究‘慢匀细’,慢是不急躁,匀是力道稳,细是让墨与水充分相融,你这手法,倒还算像样。”
“是在乡下时,见别人研墨,学了些皮毛。” 沈清辞手上没停,轻声回应。
沈弘笔尖落在纸上,缓缓写出一个“静”字,笔锋遒劲有力。他看着纸上的字,头也没抬地问:“认识字吗?”
“识得一些。”沈清辞回答,目光落在那个“静”字上。
沈弘又写了一个“雅”字,这次笔锋稍缓,多了几分温润。
“知道这字怎么解吗?” 他依旧看着宣纸,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考较。
沈清辞握着墨锭的手顿了顿,斟酌着开口:“《说文解字》里说,‘雅,楚乌也’,后来引申为规范、文雅。在书法里,这字的结构讲究疏密有致,就像做人,得有分寸。”
沈弘笔尖一顿,抬眼看向她,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他原以为乡下长大的女儿顶多认得几个常用字,没成想还能说出些门道。他没接话,又写了“风骨”二字,墨色在纸上晕开,透着股刚劲。
“这两个字,你再说说。”他的语气依旧平淡,却比刚才多了些认真。
“风是气度,骨是气节。”沈清辞磨墨的动作没停,“就像这笔画,横要稳,竖要直,不能歪歪扭扭,做人也该如此。”
沈弘看着她低垂的眉眼,她握着墨锭的手指纤细,却很稳,磨出的墨汁浓淡刚好。
他沉默片刻,放下笔,拿起写好的字纸晾着,状似无意的问道:“在乡下,谁教你认的字?”
“是一位姓苏的老嬷嬷,她以前在书坊帮过忙,认识些字,闲时就教我认几个。”沈清辞如实回答,没说太多细节。
沈弘“嗯”了一声,笔下却一顿,一滴墨汁滴落,晕开一片墨迹。
他又拿出一张宣纸:“你写一个让为父看看。”
他将一支稍细些的笔推到她面前。
沈清辞看着那支笔,迟疑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她蘸了墨,在纸上写下一个“安”字。笔锋顺滑,结构工整,写的一手漂亮的小篆。
沈弘看着那个字,没说好坏,只是道:“墨磨得不错,字也认得几个,不算太差。”
又说道:“你回府这一个月,怎么没向管事要两个贴身丫鬟?汀兰水榭只有几人伺候,未免太寒酸了些。”
沈清辞指尖顿了顿,抬眼时眼底带着几分坦诚:“回父亲,不是女儿不要。” 她声音放轻,带着点不好意思,“实在是王妈妈带人来时太过蛮横,女儿是害怕才不敢收。”
沈弘提笔,继续写字,“话虽如此,终究是侯府大小姐。回头让管家挑两个手脚伶俐的,送到汀兰水榭去。”
沈清辞知道这是沈弘的好意,便顺势谢道:“多谢父亲体恤。只是不必管家从院里挑,管事房若有空闲的,清辞想亲自去选。”
能进她房里的人日后免不了为她做事,只有自己选的,沈清辞才放心。
“行,得空你便自己挑去吧。没事便下去吧。”
沈清辞行礼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