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焓的身影消失在院墙后,院里只剩下沈清辞和躺在地上昏迷的春桃。
夜风吹得灯笼轻轻摇晃,沈清辞望着院外沉沉的夜色,眉头微蹙。
其实她心里清楚,仅靠陇西水灾,黄芪或许会涨价,却绝不可能涨到如今这地步。
萧景焓收走了京中所有黄芪,本就造成了供不应求的局面,可真正让价格一飞冲天的,是她没说出口的另一个原因。
前世这个时候,京城紧跟着出现了一种富贵病。
那些常年锦衣玉食的世家子弟,突然开始食欲不振,上腹胀 满,太医查出根由,是 “富贵积滞”。
后来说是太医院的老院判开出方子,说需用黄芪配伍健脾药材,才能化解脾胃里的湿气。
那方子一传出来,挂着太医院的明头,方子也卖出了高价。
后来京里的富人都便开始疯抢黄芪。
有的人家甚至一次性买够大半年的量,生怕晚了就被人抢光。当时的黄芪价格,就是这么被生生炒起来的。
也是因为这是富人导致的价格哄抬,沈清辞这一世才想着赚一笔。
沈清辞说到底是学医的,医者仁心,赚病者的钱有损医德。
接下来,不超过三日,太医院就会传出那张方子。
到时候京城这些富人的需求,就够让萧景焓手中的黄芪变成真金白银。
沈清辞正望着灯笼出神,身后突然传来孙妈妈的脚步声。
“大小姐怎么还在院里?夜露都重了。” 孙妈妈走到近前,刚要催她回屋,目光突然落在廊下软榻上的春桃身上,忍不住笑了,“这丫头怎么躺这儿了?白日里还说要学给您捶腿,这会子倒自己先睡成了小猪。”
沈清辞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春桃侧蜷着身子,嘴角还微微翘着,像是做了什么好梦。
“许是今日累着了。” 沈清辞站起身,语气里带了点笑意,“方才还在给我扇扇子,说要陪我看星星,转脸就倒在这儿了。”
孙妈妈走近了才发现春桃是枕着自己的胳膊睡的,帕子掉在地上沾了点草屑,不由得摇了摇头:“这孩子,睡觉都不挑地方。年轻就是好,倒头就能睡。”
“把她扶屋里睡吧,我先回去了。”
沈清辞回了房间,孙妈妈把人扶回房间,院子又回归安静。
次日早上。
就听见院外传来丫鬟们的脚步声,夹杂着 “老夫人寿辰”“新送的玉佛” 之类的碎语。她擦干手走到门边,见两个小丫鬟捧着个红绸裹着的锦盒往佛堂方向去,脚步小心的紧。
管事丫鬟大喊着,“这可是江南织造特意寻来的暖玉,在太阳底下能映出光晕呢,老夫人特地雕成玉佛,你们都给小心着点!不然你们命都赔不起!”
脚步声渐渐远了,沈清辞却站在门后没动。
她记得清清楚楚,上一世就是这尊玉佛,在沈淬兰寿辰那日被她“不小心” 碰掉,碎成了三瓣。
当时她刚给老夫人敬完茶,转身时裙摆扫过供桌,所有人都说是她故意打碎的。
沈明珞跪在地上哭,说 “姐姐许是不喜欢佛堂的香气”;沈明轩在一旁帮腔,说 “她前日还说玉佛太招摇”;连沈弘看她的眼神,都带着 “果然是乡下养坏的性子” 的失望。最后她被罚送回村子,后来是为了讨好那个老太监才被接回来。
“大小姐,您怎么了?” 春桃端着药渣出来倒,见她站在门边发怔,“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夜里着凉了?”
沈清辞摇摇头,目光望向佛堂的方向。
红绸裹着的锦盒在她眼里,像个张开嘴的陷阱。
上一世她以为是意外,重生后才想明白,那玉佛的底座被人动了手脚,垫脚的锦缎下藏着颗滚圆的珍珠,连了根丝线,稍一扯动就会打滑。
这一次也该让他们尝尝恶果了。
沈清辞让阿月去给老夫人送新包好的艾叶,顺便找张嬷嬷打听一下玉佛的样式,还特地叮嘱,一定要越细越好。
阿月回来后把打听来的细节告诉沈清辞,她写了一个单子后叫来春桃。
“春桃,去趟药方找一下李叔。”沈清辞转身回屋,从妆匣里取出个银锭子,和单子一并给她“让他今日去百草堂时,顺便去趟街上,帮我寻一尊一样的白玉佛,就说是送给祖母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