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枝双手有些颤抖，黎念被她挽着胳膊，感觉到了，心疼地拍了拍她。
警察同志也没有催促，轻手轻脚地给两人倒了杯水，目光温柔地等待着。
小枝慢慢从回忆里走出来，想起自己是在派出所，坏人已经被抓起来了，他们会受到应有的惩罚，警察同志也会帮自己找到家。
她缓了口气，轻声道：“我小的时候想回家，跑过几次，但都跑不远就被抓回去了。”
于梅的那套说辞也是那个时候编好的，就算她拼命抓住别人求救，可牛家人这么一说，别人就算没有完全相信，但也是半信半疑，不想掺和了。
等她被带回牛家，随后便是一顿毒打。
牛柱甚至说过要把她的腿打断，反正不影响生孩子，还是于梅给拦下了。
倒不是于梅动了什么恻隐之心，她只是觉得，这女娃子这么小，要养大得费好些粮食，人好好的还能干活，打断腿，就只能养着她了。
也是那一次，小枝害怕了，她不敢再跑。
她学乖了，装成被打怕了的样子，沉默着留在牛家，再也没跑过。虽然还是会挨打，可他们更多是当成发泄，不会往死里打，等她慢慢长大了，能干的活变多，挨打就更少了。
而前年冬天，蓝天大队的大队长再次去了牛家，语气严肃的问过牛柱她的来历，小枝没有资格待客，在厨房做饭的时候，隐约听见他们说什么“严查严打”，从那之后，牛家人很是收敛了一阵子。
她从很小的时候就开始做家务，伺候牛家一大家子，做饭、扫地都是基本的，连牛柱的洗脚水都要她来烧，等长大了，还要加上种地。
她只会沉默着干活，他们慢慢也放下了戒心，说话做事从来不避讳她。
不是不把她当外人，而是不把她当成一个有威胁的人。
她告诉袁桃的那些事，也是这个时候听见的。
黎念看见她身上的伤疤时，就猜到了这个可怜的女孩可能遭遇过什么，但听着她挨个细数曾经的苦难，忍不住心疼地落泪。
小枝原本觉得自己已经麻木了，可看着黎念为她流泪，边上的警察同志眼中也带着泪花，她迷茫半晌，愣愣地掉了眼泪。
她也是个人啊，不该受到这样的对待。
黎念把人抱在怀里，轻轻拍着女孩的肩膀：“没事了，都过去了。以后会好起来的。”
小枝靠着她点点头，从最开始的无声落泪，终于慢慢有了声音，抱着黎念大哭一场。
警察同志悄悄退了出去，给这位受尽苦难的女孩留下空间，好好发泄一通。
小枝最后哭得累了，靠在黎念怀里睡着了，忙完的谢锦晏在窗外看见，轻轻敲门进来，帮着黎念把人安置在折叠**。
“原来的饭凉了，我借厨房热了一下，先吃饭吧。”谢锦晏压低了声音说道。
黎念也是此时才后知后觉有点饿，闻言点了点头，看一眼熟睡的小枝，没有把人叫起来，单独分了一份饭菜留在锅里温着，自己和谢锦晏一起吃了这顿迟来的午饭。
到底看了这一桩惨剧，黎念没什么精神，吃了两口填补肚子就放下了筷子。
谢锦晏知道她吃不下，没有多劝，只把事先从炸鸡店拿来的零食递给她，好歹多吃一些。
黎念接受了他的好意，啃完手里的炸鸡排，又被人塞了一张纸擦手。
谢锦晏吃得多，但速度也快，此时也将将吃完，正要收拾桌子，就见他的小姑娘靠过来，两只小手环抱住了他的腰。
男人身体一僵，随后大手一揽，将人抱住，蹭了蹭颈间毛茸茸的发顶，“怎么了？”
黎念声音闷闷的：“对不起啊，本来今天想和你好好玩的，出了这种事……”
她没了心情，男人的假期也毁了一半。
谢锦晏本也没觉得有什么，勾唇笑道：“傻，这怎么能怪你？”
他摸了摸小姑娘的头发，满足地喟叹：“能和你在一起，做什么都好。而且，能帮到她，也是很有意义的一件事。”
黎念拱了拱小脑袋，轻轻“嗯”了一声。她不后悔，只是觉得有点抱歉，男人百忙之中空出来假期，两人还没有什么独处的时间。
“等我高考之后就好了，没那么忙，可以去陪你。”
高考之后……谢锦晏想到小姑娘的承诺，眸色深了一瞬，应道：“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