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小梅！小梅啊！娘来接你回家了！”
几人面面相觑，一致看向翠莲婶子。
翠莲婶子蹑手蹑脚到门头探头看了眼，小声道：“是隔壁家媳妇儿的娘家人来了！”
陈莹莹和沈桂兰虽然来得早，但村里还有很多人不熟悉，也有些不明所以。
“隔壁小两口吵架了？”
“哪儿啊！这不是那谁，李建新家嘛！”翠莲婶儿一拍大腿，趁着隔壁还在叫门阶段迅速给几个知青科普了一番。
李建新是军人，前阵子牺牲了，留下家里寡母和小妹，再就是这个进门刚半年的媳妇儿。
寡母费心费力的把一对儿女拉扯大，是个厉害的老太太，新媳妇儿进门没多久，就被磋磨得不成样儿了，家里啥活都得干，老太太和小姑子理直气壮地把她当丫鬟使。
李建新倒是个好的，劝过好几回，但他常年不在家，也没到能带家属随军的级别，胡小梅留在家里还是得挨欺负。
等到前两个月，李建新牺牲的消息传来，老太太哭了好几天，缓过神来，变本加厉地欺负胡小梅，这一年多里非打即骂。
大队长也上门劝过几次，可老太太认定胡小梅是个扫把星，把她儿子给克死了，要让她给她儿子偿命，谁说也不好使。
“那这是她娘家人知道了，来接她回去？”黎念猜测道。
“小梅这丫头，说实话，就是让她娘给卖来的，拿了彩礼就把人送过来了，根本不管她死活。”翠莲婶子叹了口气，“小梅先前挨打了回娘家，每回都让她娘家给赶出来。”
“这，还有这么狠心的娘吗？”陆小洁不敢置信。
她是这些人里家庭环境最好的人。父母感情不错，生的几个孩子相处也算和睦，很少见到这么复杂的人际关系，整个人此时有一种清澈的愚蠢。
“你这丫头，还真让人羡慕。”沈桂兰道。
那边的老太太已经打开了门，对着上门的亲家叫骂着，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黎念几个学着翠莲婶子的样子，扶着矮墙小心翼翼的，只露出一双眼睛，接着便瞧见对面的墙上也露出整整齐齐一排脑袋。
最中间的院子里，一个满头银丝的老太太唾沫横飞，对面的亲家也不甘示弱。
一个说你闺女克死了我儿子，一个说你老太婆欺负我闺女。
“那个缩在水缸后面的是小梅那小姑子。”翠莲婶子撇撇嘴，指给知青们看，“说话那个是小梅娘家妈，后面老头是她爸，剩下仨年轻人是她兄弟。”
黎念却只注意到了低着头站在老太太旁边的姑娘，看着年岁也不大，身上的小碎花衣服打着补丁，洗得很干净。
被亲妈和婆婆拉扯着也一言不发，死气沉沉地站在那里，被掐疼了也没吭一声。
她忍不住道：“他们以前都不管这位女同志，现在来接她……”
“我估摸着，准是小梅弟弟要结婚了！就是黑瘦黑瘦那个，”翠莲婶子道：“今年十八，也不小了。”
黎念扯了扯唇：“儿子要结婚了钱不够，想起来还有个丧偶的女儿，要把她接回去再卖一回？”
“估计是！”
果然，老太太的战斗力在冠山大队无人能敌，小梅的娘家妈也一样，眼见着骂不过，又有这么多人看着，往地上一坐就开始掉眼泪。
“造孽啊！我好好的闺女嫁过来才半年就守寡，你个老太婆天天让我闺女伺候着，还打她！哪有这样的婆家，小梅啊，我们不受这气，妈接你回家！”
老太太不吃这一套，“我呸！你养的好闺女是个丧门星！嫁到我们家把我儿子克死，她得留下替我儿子养我老，还得给我儿子偿命！”
“死老太婆，你！”
老太太冷哼一声：“刘招娣，你糊弄谁呢？以前咋不管你闺女，现在来要人了，你小儿子要结婚了吧？缺多少钱？”
“你……你管得着吗你？反正小梅得跟我回家！”
“不可能！”
“没天理啊！这个死老太婆，我闺女一天福没享到，她儿子就死了，现在还臭不要脸地拦着儿媳妇改嫁！”
老太太回屋就取了菜刀，啪地一声砍到了刘招娣后面的门上，“我就拦着，咋的了？要不她就陪我儿子去死，要不就得留家里伺候我！”
刘招娣的声音戛然而止。
“妈呀！”
“咋还动刀子了！”门口围着看热闹的人吓个半死，差点打到他们身上。
黎念也吓了一跳，“这这，不会出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