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听得有些人都起了恻隐之心，觉得他们也挺可怜的。
林叔倒是不为所动，他查过黎家的资料，自然知道他们为什么会过得这么惨。
黎念也知道，她声音冷淡：“我离开家的时候，你还是木材厂的高级工，一个月八十，我妈是纺织厂的工人，一个月六十。需要赡养的老人在乡下由大伯他们照顾，你们一年寄回去十块钱。”
她话说到一半，周围的人便回过味了。
双职工啊！听这意思也不怎么给老人花钱，刨去日常开销，一个月起码能攒下来一百块吧？咋过得这么惨了？
要说是装的，可他们两人的手的确是干重活留下的痕迹……
黎有光面色不自然道：“这，也是出了点意外……”
赵梅花眼睛一瞪：“还不是赖你！要你个工作就要死要活非得下乡，临走还拿走我一千块钱，把家底都掏空了！跟你要钱还不给，不顾爹妈死活！”
其实是650，但赵梅花就爱往多了说。
不用黎念反驳，就有人算了个账：“黎念同志是要下乡的吧，一千块钱放在别人家里可能数额大了点，但你们家又不是拿不出来，怎么可能掏空家底啊？”
也有人嘀咕：“专访里不是说黎念同志家里人对她不好吗？这下乡还给拿一千块钱，也不像不好的样啊。”
黎念没想到时隔三年还要来掰扯这笔账，叹了口气，将自己如何从赵梅花手里要过来的钱详细说了一遍。
小崔姐在边上道：“对了！那个周主任！是不是就是当初帮你那个？他现在也在首都呢，你们要不信，我把他喊来！”
不用她喊，周主任就气喘吁吁地赶到了。
他要和锦绣服装厂合作，住的地方自然不会太远，原本想着问问黎念有没有需要帮忙的，一进厂子就听说了黎家人被警察带走的事，连忙借了厂里的自行车赶过来了。
看见他过来，赵梅花顿时慌了，“主、主任……”
周主任缓过气，接过黎念给他倒的温水，对明显可以做主的林叔道：“这位领导，我是怀城纺织厂的主任，可以给黎念同志作证，当初她考进怀城纺织厂做文书工作，她家里偏要她让给弟弟，不仅分文不给，还要把她介绍给刚劳改回来的老男人！”
众人一片哗然。
“那男人就是因为打老婆被判的刑，要是真嫁过去，后半辈子就毁了，黎念同志干脆就下了乡，好歹能为自己挣一条出路。”
林叔虽然已经看过调查资料，但闻言还是点头：“没错，靠天靠地不如靠自己。也幸好黎念同志当初有这样的勇气，今天才能获得这样的成就。”
黎念抿唇笑笑，没有多说。
赵梅花和黎有光看见熟人，已经不敢说话了，周主任却没放过他们，直直地盯过去：“准确的说，最后黎念同志拿到手里的钱是650块，是她卖工作的钱。因为她家里人根本不打算给她置办下乡要用的东西！”
“这是亲闺女吗？咋能这样……”
“我还当是真给了一千……”
赵梅花面色讪讪：“这……我们当然不是真不给置办，就是听她这么说一时生气，想着让她知难而退……”
周主任不理会她的狡辩：“至于他家里为什么变得这么贫困，跟我们厂子也有点关系。”
他将黎光宗惹祸的事说了一遍，“这才是让他们掏空家底，还背了一屁股债的原因。”
“……什么人啊？儿子犯了这么大的错一点不说，闺女从小到大一共也就给了几百块钱，记到现在！”
黎有光只觉得自己的老脸都要被丢光了，狠瞪了黎念一眼，口中道：“我们也是没办法……光宗年纪小，干活没那么细致。但她作为我们家的一份子，总不能啥也不管吧！”
他挺了挺腰板：“我可是她亲爹！父债子偿！”
黎念微微勾唇：“是啊，父债子偿，跟我这个女儿有什么关系？”
“你……”
“更何况，黎家欠的钱也不止这些吧？”她好整以暇地换了个姿势，“我妈的工作为了还厂子的钱给卖了，你的可没有，怎么还是没工作了？”
这事儿黎念还真不知道，此时眼神中带了些好奇。
黎有光咬着牙，没有说话。
林叔笑了笑：“这事儿我倒是知道。”
在场的人都惊讶地看向他。
林叔没有多说，只道：“黎家生了一个好儿子啊。”
边上的助理会意，认真解释了一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