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黎念的疑问,郑明丽打量着她白嫩红润的脸,柔顺黑亮的头发,身上样式新颖漂亮、一看就价值不菲的衣服,下意识坐直了身体,眼神复杂。
接着,黎念就听到了一个叫人难以下咽的“爱情故事”。
和那位大哥讲的差不多,只不过,在郑明丽的口中,多加了许多她和葛海阳感天动地的爱情。
她和葛海阳都是无辜的,是那些女人不检点,勾引有妇之夫;孩子不懂事,容易生病浪费钱;是赌坊里的人诡计多端,**她丈夫越陷越深,变成了现在这副样子。
黎念听得牙疼,忍不住打断她对葛海阳的各种溢美之词:“你身上的疤都是被他打的吧,都这样了,你还爱他?”
郑明丽脸上梦幻的笑容一僵,眼珠动了动,最后露出一个真实苦涩的笑意来,答案却是肯定的:“爱,当然爱。他是我的丈夫,我孩子的爸爸,我不爱他又能怎么办?”
黎念看着她,只觉得悲哀。
郑明丽其实早就对葛海阳死心了吧,她刚刚提起和葛海阳的爱情故事,更多是她们两个在乡下时的场景。
她清楚的知道自己看错了人,回城以后的葛海阳原形毕露。但她自认没得选择。
和葛海阳离婚,连个去处都没有。她学历不高,结婚时就怀了孕,之后又不停地怀孕生子,三年抱俩,根本没有时间出去工作。
做那点手工,一天只能赚个几毛钱,她就没有攒下来过。
后来葛海阳赌博的事情暴露,郑明丽第一次反抗葛海阳的暴行,两人打了个天翻地覆,葛海阳因此很是老实了一阵子。
但家里的存款都赔进去了,下个月的房租都要交不起,天天啃干巴巴的玉米饼,因为玉米是当时最便宜的粮食。
除此之外,还有生病的小儿子,以他们现在饭都快吃不上的情况,根本治不起。
说她不爱孩子吧,当初孩子生病她那么着急难过,甚至在得知孩子是因为拖延久了高热不退才患上重病的时候,在结婚后第一次对葛海阳发了火。
可要说她爱孩子……
在详细问过医生给孩子治病大约需要多少钱之后,郑明丽又轻而易举地决定了要放弃他。
在她看来,儿子是她的立身之本,有了儿子,她在这座城市才算有了根。儿子比葛海阳给她的安全感更深。
少一个儿子,她很难过,但她并不是只有一个儿子,大儿子同样是她的支柱。
小儿子眼见着是留不下了,不如将家里仅剩的资源都紧着大儿子,连玉米饼都给他多吃几口,等他吃得差不多,才随便捣碎小半块饼子倒上热水喂给小儿子。
小儿子承受着病痛,又填不饱肚子,身体越发虚弱。
虽说夫妻俩都不打算拿出治病的钱,但几口人还要生活,葛海阳没钱去赌,也安分了一阵子。
本打算像之前那样靠脸找个店面工作,可这半年多以来,他作息不规律,又消瘦了许多,在赌场里混久了气质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眼神都带着些神经质。
附近的店铺都知道他家的情况没人收他,远些的地方一看他这样也不爱招,好不容易进了家店工作,他看着柜台里的钱又动了歪心思,要下手的时候被抓住了,好说歹说老板才没有报警。
但工作也没了,最后只能找个工地干活,搬两天砖拿到钱就跑去赌几把,赢些钱就不上工,直到把钱输光了,又灰溜溜跑回工地。
除此之外,他还把郑明丽也赶去找工作,孩子都留在家让老大看着。
郑明丽确实比葛海阳容易找工作。
她没有葛海阳在外的恶名,这几年的婚姻生活导致她的性格也发生了变化,加上脱离外面的社会久了,后来又经常挨打,出门在外的时候都带着几分怯懦和畏缩。
但她又不是找什么要求较高的工作,一个小店的服务员,或是洗碗工都行,很快便正式上工。
海鲜店的老板在边上补充道:“我这是她来的第二家。”
她说话的时候,郑明丽低着头,不敢看她。
老板见她这样叹了口气:“头一家店在我家对门,原本是干的好好的,但葛海阳在她发工资的时候赶在她前面把钱拿走了,她不知道,还以为那家店克扣工资,闹了一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