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难,他们一家子老古董了,脑子也不好使,人说那话听都听不懂,就会窝里横的一群废物,对着妇女主任一开始还敢叫两声,第二天人家带着几个膀大腰圆的弟弟过来,没一个敢吱声的。”
这叫黎念想起对方刚才也是用这副淡然温和的语气骂她家暴的前夫“狗杂种”,忍不住抿唇笑了笑,这样豁达又不憋着气的性子真好。
“我后来也看明白了,她主要也不是做思想工作,她去那就是为了不让他们再打我。她在的时候没人敢,第二天再来的时候会找我检查,一旦有伤,就让她弟弟跟人比划比划。”
“这可真是个好办法!”黎念听得眼睛亮晶晶的。
警察同志在边上轻咳了两声,当作没听见。对面的郑明丽也是第一次听老板提起这事儿,怔怔地听着。
“她可厉害了。知道思想教育没用,就跟他们想法子唠嗑,啥都说,然后举各种打人之后被抓走劳改、被抢毙的例子给他们听,说的云淡风轻的,可把那群畜生吓个够呛。”老板想起他们那副怂样就想笑。
“我一开始就没想过离婚,后来她劝我的时候,我又怕离婚名声不好,自己也没什么能力没法过日子,她就给我讲外面的世界。”
老板陷入回忆,眼神中都带着光,“慢慢的我就想,在他家我都快被打死了,离了婚,过不下去也不过就是个死,既然都得死,不如选个好一点的死法,总归是不想再挨打了,我想明白了,第二天就找她帮我离婚。”
期间经历的曲折老板没有多说,只道:“离婚那天我俩都可高兴了,她给我指了几条能走的路,也让我自己想想喜欢做什么,因为娘家嫌弃我是个离婚的把我赶出来,她带我回家住了一阵子,还借给我钱让我能跟着师傅去赶海。”
黎念看着她脸上温柔敦厚的笑,也跟着心情愉快。
老板声音轻松:“日子越过越好了,我吃喝不愁,政策开放以后就开了家店。主任也升职了,上省里头当官儿去了,我俩时不时还通个电话呢。”
黎念由衷道:“真好。”
“是啊,真好。当初有人这么帮了我一把,救我脱离苦海,现在我又遇上差不多遭遇的人,就想着好歹做点什么。我没有那么大的本事,但让她能靠自己赚点钱,填饱肚子可没问题。”
“您二位都是很值得尊敬的人,很厉害。”黎念认真道。
老板此时倒有些不好意思了,摆了摆手:“哪里哪里,这有啥的。”
看见郑明丽的时候,她又叹了口气,“她家里的情况我了解的没那么清楚,没想到……”
郑明丽听完老板的故事,一直沉默着没有出声。
黎念问她:“你知道自己在过什么样的生活吧,就没有想过离婚吗?”
郑明丽缓慢地摇了摇头。
“你有工作,一个月少说也有几十块钱,完全可以养活自己和孩子了。葛海阳现在的状态,不仅不会往家里拿钱,应该还要拿走你的工资吧?”
郑明丽突然掉下眼泪,看着可怜极了。
黎念看着她的眼泪和脸上的疤十分费解:“他时不时还会打你,你过得并不好,那为什么不离婚?”
郑明丽突然吼出声:“你懂什么?你这种城里来的大小姐,怎么可能知道我心里的苦?你有钱,你过得好,不代表你就能高高在上的对我指指点点!”
在场的人都被她吼的一愣。
黎念想了半天,也不明白她咋就朝自己来了。
接着就听郑明丽情绪激动:“要不是你,我怎么会变成这样?你把我爸害的成了劳改犯,我妈也跑了,要不然他们才不会不管我!还有杨丰,要不是他也被抓了,我们两个结了婚,肯定不会是现在这样!”
她在挨打的厉害的时候,也想过找她爸妈要点钱。郑志广还在偏远地区劳改,根本没钱。
她妈倒是有,但当初被闺女伤透了心,临走的时候连郑明丽要去的地方是哪里都不知道,也没问。
郑明丽跟着葛海阳回城的时候又嫌弃这个二婚的妈,担心自己往后过得好了被她缠上要钱,跟冠山大队所有人的联系都断了。
寄信回去想赵若兰联系她妈,也一直没有音信,除非她自己跑一趟冠山大队,但她既不愿意回到乡下,继续当村姑,又羞耻于被人知道自己在城里过得这么不好,一直没有动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