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谢存怔怔地看着满地废纸,怒吼一声:“谢锦晏!这个小兔崽子,竟敢骗老子!”
他扭头就冲出去要到火车站买票回事首都。
熊秀春也想去,又舍不得钱,将几十张大团结挨个挑出来收好才追过去,只是一到车站,夫妻俩就傻了眼。
“凭啥不让我们买票?啥叫限制出行?”
工作人员礼貌道:“同志,你们俩的身份证明被标记了,有过违法乱纪的记录,除了特殊情况是没法坐火车的。”
“啥违法……”谢存拧着眉头,正要质问,就被熊秀春掐了一把,他顿时想起曾经做过的荒唐事,一时噤声。
十几年前,刚被赶出谢家不久的谢存正是意气风发,打算凭借自己的满腹才华大展身手的时候。
彼时谢老爷子对谢存厌弃至极,但毕竟是亲生儿子,并没有对他赶尽杀绝。有些家世普通的,便想着烧谢存的冷灶,说不定能讨些好处。
谢存被捧得高兴,参加了不少酒局。
这种聚会上少不了美酒和美人,甚至因为是在其中一户人家的家里宴请他,连那家的女儿都被父亲安排给谢存陪酒。
昏暗的灯光下年轻漂亮的姑娘,又有酒精的作用,谢存色迷心窍,强拉着人成了事。
那家的父亲不仅不生气,反倒特意将家里的主卧让出来,帮着谢存制服了挣扎的亲女儿,一起送进了房间。
谢存只是图一时新鲜,他为了“真爱”熊秀春脱离了谢家,两人正是感情最好的时候,自然不会把人带回去惹“真爱”生气。
那家人图的也不是这个,向谢存保证守口如瓶——毕竟是他女儿,暴露出去,还怎么把她嫁人谋好处?他们用此事和谢存换了个不错的资源,双方都很满意。
但熊秀春还是知道了,恋爱中的女人敏锐得多,察觉谢存身上的抓痕后,径直冲到那户人家,也不进门,就站在门口掉眼泪,逢人就说自己是来替丈夫纳妾的,这家的姑娘看上他丈夫,勾勾搭搭的不成样子,总得让她进门。
那会儿没有经历严打,许多人观念都没有转过来,对她纳妾的说法没有异议,却都对那位承受了一切的姑娘鄙夷嘲笑。
谢存理亏,也不敢拦她,正忙着讨好道歉呢,哪里会管那姑娘的死活?
被堵了三天的门,方圆十几里的人家都听说那家的姑娘是个水性杨花的女人,不知检点,勾引别人的丈夫。
她在同一天晚上遭受了被强迫和被亲人背叛的痛苦,接着又要面对各种各样的负面目光和流言蜚语,精神几近崩溃,短短几天就瘦的不成样子。
把她送到谢存**的父亲不仅不觉得愧疚,反而因为出门时被邻居嘲笑,回到家里责怪女儿。
这成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姑娘经受不住,自杀了。
险些出了人命,被送到医院时,医生报了警。
可她那个利欲熏心的父亲,在女儿濒死昏迷的时候,趁机向谢存勒索了不少好处,最后对警察说,“这丫头就是个贱种,自己勾引男人被人媳妇儿找上门,听见别人骂她又受不了。麻烦警察同志跑一趟了哈,我回去好好说她,可不能再影响同志们办正事。”
警察将信将疑,等姑娘醒过来又问了一回。
但姑娘早就被父亲明里暗里地威胁过,再次发现宠了自己二十多年的父亲面具下狰狞的真面目,她心如死灰。
可这么多年来父亲的疼爱也是真的。她既痛苦,又担心追究下去自己的父亲也会被送去劳改,只能忍着血泪认了下来。
谢老爷子知道此事的时候,那位姑娘已经被送到了乡下老家。
他彼时只知道小儿子行事荒唐、好高骛远,赶他出家门,却并没有想过他会做出这样的事,因此并未时常关注他。
他看得清楚,姑娘是绝对的无辜者,她父亲固然利欲熏心,但谢存只要没有强行逼迫姑娘,就不会有后面这些事。
是他没有把孩子教好。
谢老爷子对着手边的资料沉默许久,最后亲自去找了那位姑娘,避开外人对她道歉,并送上迟来的补偿:“是我没教好他,养出来这么一个畜生,实在对不住。”
那姑娘在乡下生活,没有人知道她过去的事,也不用做什么劳累的工作,在山野间反倒轻松了许多,没有像前段时间那样绝望痛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