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然怎么说夏尹维这个人心宽?何等胸怀,才是能把自己当初的遭遇这么用这般轻松的神色讲出来?什么叫诨号?为开玩笑起的这种绰号叫做诨号,江湖上对某人的总结性称呼也叫诨号。举个例子来讲,公输兀这个老太太被江湖人称为“厌胜木婆”,这就是诨号。
但诨号终归是外号。没有人当着公输兀的面,管她叫厌胜木婆——除非是这人活得不耐烦了。
夏尹维不一样,他本来没有名字,谁都管他叫小臭虫。对于一个孩子来说,自打他有记忆的那一天开始就是如此,这是何等残酷的童年?
就冲这个,李桐光都敬夏尹维是条汉子。同样站起身,端起酒盏来碰了一下,扬头就干:“哈哈哈,好痛快。”
“什么时候,要是无父无母的孩子,也能好好读书,至少学一门手艺,有条出路,那才叫天下大同。”高珍轻叹了一声,“相比之下,姬大人、方大人以及我,何等幸运才生在一个好人家里。”
姬容海缓缓点头:“虽然天下是一副欣欣向荣之色,然百姓之康乐安宁,尚不能称足。吾辈既在朝堂,任重而道远啊。李大人和夏大人都是贫贱出身,能活命便已是不易,偏偏就有出身还算过得去的姑娘,被自己亲生兄弟逼死。”
也不知道是因为多吃了两盏酒,还是同席都是炼气士,姬容海略加思索,便是将当初自己奉旨还乡途中,借宿在菩提三教寺时遇到的种种一并说了。
当初他不肯对人讲,是有个顾虑,怕这些炼气士知道了,去灭了那个女鬼。这些日子接触下来,姬容海也明白了,炼气士也不是那些不分青红皂白就把这鬼打的神魂俱灭的莽人。若是这冤魂未曾犯过,自有超度一途可走。当初他不肯问人,不过是因为他太过想当然了。
听了莫樱桃的故事之后,这四个炼气士,面色都不大好。方长辉一拍桌子:“这姑娘的哥哥,该当千刀万剐!”
“唉……”高珍也是长叹一声,“在咱们大林朝,女子能够凭借着自己的学问本事得个一官半职,从历朝历代来看,都是十分难得的事情。然而即便如此,生身女子仍是罪过。就因为这莫樱桃是个姑娘,她兄长,那十足的恶汉就能如此对她,官府还奈何不得。”
夏尹维微微点头:“女子也好,儿男也罢,同人不同命。最可笑,有些人还觉得女子天葵污秽,连带着觉着女子都污秽。好些地方祠堂都不许女人进去,怕冲撞了先祖。若当真这么看不起女人,便是找个男人来生养后辈啊!这种人怕不是忘了自己都是女人生的了。”
“可怜,着实可怜。”方长辉撂下了筷子,看向姬容海,“但是话说回来,姬大人,茫茫人海,你又到何处去寻那女子的儿呢?更何况那疤在大腿根上,正是私密之处。即便你是官,也不能到大街上,让人扒裤子去。”
姬容海苦笑着一摊手:“方大人所言极是。我这不是正发愁呢么?确切来说,我是一筹莫展。”
李桐光思量片刻,微微点头:“不若这样,姬兄你大可找个画匠,把那簪子描绘下来,交付于我,我随信寄给我师兄。我师兄乃是义人,不会坐视不理,他如今更是我观戒律门执事。戒律门弟子行走天下,到什么地方问一句也是好的。更何况,买卖儿女,也不会卖得太远吧……权作一计,死马当作活马医呗。”
姬容海面上一喜:“如此,姬某先行谢过李大人!即便人海茫茫,这般可也比我自去找寻,从容得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