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贤咬了咬牙,叹道:“实话是,我认为所有的巧合都是一种必然,却与命运无关,我根本不信天数注定这种说法。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这是多颓废的自怨自艾?说句有点儿羞耻的话,既然生而为人,就要有勇气去面对人生中所遇到的一切,挣扎着活下去。就如同贝多芬所言:‘我要扼住命运的咽喉,它不能使我完全屈服!’”
“这贝多芬,我未曾听闻,但必是一位奇才,所作所为足可青史留名。”岑秋风又把茶碗推到周贤面前,让他续茶,“能发出这种振聋发聩的呼喊,必是受常人之所不能,方才有此感悟。不过命数这种东西,有的时候不信不行。”
周贤微微一挑眉毛:“师公,您此话怎讲?”
“阴阳遁的传人,无有能安宁一生的。”岑秋风苦笑着摇摇头,“这就好似个诅咒,一辈又一辈,纠缠不休。我的师公、师父如此,我自己和我的徒儿,也是如此。你的身份如此特殊,又学了阴阳遁术,我如今竟是有些怕,先前布置下去的那些棋子,怕都是无用了。”
“师公,您言重了。”周贤眉头紧蹙,“若说修行阴阳遁术,就会背上什么诅咒,在我看来是无稽之谈。毕竟……这没什么道理。”
岑秋风把茶碗端起来,又放下:“天下间的五行遁术都可以用阴阳遁拟化出来,甚至一些偏门的遁法也能还原。你的擎雷剑法进境一日千里,并非是因为你在剑修一道上天资卓越,这些法门是你通过阴阳遁的功法模拟出来的。我也走过你这条路,我又怎么会看不清呢?”
“孙儿惭愧。”周贤低下头,算是承认了。
岑秋风苦笑一声:“阴阳遁术以阴阳化法拟五行之态,圆融之间窃天地之机,看似和光同尘,实则自有其瘘。‘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阴阳遁术看似没有缺漏,这便是最大的缺漏。苦苦修行一道能够登峰造极,已然是难得,凭什么别人勤学苦练的东西,能任你自如施展呢?这厄运,恐怕就是阴阳遁术的缺点吧。”
“请恕孙儿不能苟同。”周贤轻叹一声,“到如今,天下皆知我是青要山帝隐观的周贤,又有哪个认识我是周江远呢?无论是忠文王魏康,还是长公主周玉嫃您都有所布置。朝堂之上,也都识得我这么个抗旨不遵的道士,难再想到有什么纰漏了。”
“你误会了。”岑秋风笑着摆了摆手,“我做这些布置,并非是你想的那般意图。不过既然你还没有理解我的意思,那我就先不说。一辈子都用不着说,才是最合适不过的。无论怎么说,如今你也是个炼神返虚的大修了,戒律门的俗务且先放一放,你便是搬到三清殿这边,继续与我一同起居,方便我传授你返虚境的神通法门吧。”
“孙儿遵命。”周贤微微点头,没再说什么多余的话。
不错,周贤在双龙峡中,在一黑一白两条龙的目光下,终于迈过了练气化神的门槛,进入了炼神返虚的境界。现在他额头上的那两道纹路已然是消不下去了,自眉心那一处,灵气吞吐吸纳,与丹田一样,成了功法运转的另一个中心。
至于是怎么突破的,周贤现在回想起来还有些后怕,可说得是九死一生。
被两条不知沉睡了多久,忽然想活动活动的真龙当成那颗“珠”来戏耍,确实不是什么愉悦的体验。
犹记得与郭子衿刚见面不久的时候,她也曾说自己突破是凭借着生死一线之间的一点心念——当然还是有些不同的,人家突破那是刚摸见门槛就跨过去了,不像周贤这样在这道门前徘徊了好几年。
可周贤这一番也算是感觉到了,什么才是真正意义上的生死之间一点心念?更多的是不甘,不愿意这么就死了。这两条不知道是什么境界的真龙面前,争夺天地间那一丝灵气补足自身,甚至凭借着神通戒指的蛮横,竟是将这两条真龙身上的煞气真气都吸去了一些,才给了周贤喘息的机会。
为什么两条真龙身上会有煞气?很简单,这两条龙当年是为轩辕皇帝拉车的,战阵之上,这两条出则天地变色水波壁立的真龙造下过多少杀祸,谁记得过来?到如今仍有些煞气,是很自然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