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戴十字荷叶八角板金盔,身穿锁子连环甲,内衬皂罗袍。肋下佩钢鞭一条,鞭长五尺,墨鲨鱼皮鞘,黑吞口黑兽链儿黑饰件儿,墨色灯笼穗子四尺多长迎风飘摆。大红中衣,脚下一双五彩虎头战靴。这是汉家的盔甲规制。
这位大汉现正瞪着俩大眼睛,紧攥着拳,犹如怒气未消。
再看他对面的这位,都瞧不出人形来了,仿佛是被千斤巨石压顶而下,再掀开来是一滩肉泥。
台下有人惊声悲嚎,连唤了数声“师兄”。高台上落座观赛的人群当中也有人提着袍角匆匆奔下,满面悲色。瞧着,应该是墨家修士。
二擂的监理考官乃是天灵卫都督佥事,厉声问责:“你分明能轻松得胜,何故下此毒手?”
这时候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二擂上,考官的质问自然听得一清二楚。这个做武将打扮的北元人,一梗脖子,开口是不怎么利索的官话:“你们安排的不公。如果一开始我的对手就是汉人,我头一场就要杀人。前两轮,都不是汉人,所以我不杀。”
好家伙,这是大林朝的地盘,岂容一个北元残党在此叫嚣?这又都是二十出头三十不到的后生,一时血气上涌,纷纷抄起了自家兵刃,要上擂台来。头一个跳上擂台去的,就是那个瓷娃娃方长辉。
就这时听得高台上一声大喝:“你们要做什么?”
苏建义在高台上迈步向前一跃,在场没有人看得清楚他是怎么过来的,等缓过神来的时候,已然拦在了方长辉身前。
“师……”方长辉想要说话,他这个“师父”还没喊出来呢,苏建义高抬手抡圆了一个大耳贴子就扇在了方长辉脸上。打得方长辉在原地转了两圈,跌了个跟头,坐在地上。捂着脸,委屈得差点哭出来。
“我知道你们想什么,可这是弘武大会,不是任你们撒野的地场。”苏建义转回身来,高声道,“擂台上有擂台上的规矩,只要我还在这儿,就不许有人不守这儿的规矩。上得擂来生死勿论,不得寻私携仇,这最基本的规矩你们都不懂了吗?”
“主考大人!”一个墨家的青年脸上已都是泪了,“此獠手段歹毒暂且不论,他身为北元残党,又口出狂言,我等热血男儿,若是不得个公道,枉须眉之身。”
“呵呵,好。”苏建义背过手来,转对着这个墨家青年问,“此獠可曾违规?”
墨家青年一愣,咬咬牙:“未曾违规。”
“那还有什么说的,技不如人,死了就得认命。不然这弘武大会不就成了儿戏吗?”苏建义厉声一喝,吓得那墨家青年打了个哆嗦,“我知道你们心里有气,我心里也有气。可这事情是在擂台上生的,也得在擂台上结。你们想挑这个梁子?在擂台上杀了他,这仇就算报了。”
那个北元人也是愣头青,当着苏建义的面也不懂得收敛,忙接了苏建义的下茬:“你们大林人,来一个,我杀一个。”
“呵呵呵呵……”苏建义冷笑几声,踱步到这个北元人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小子,你别狂。别以为自己年纪轻轻,便有了这么一身能耐,就可以横行无忌了。中原大地能人辈出,能收拾你的大有人在。井底之蛙,不知天空海阔,从井口蹦出来,得活活吓死。”
这个北元青年又是一梗脖子:“我这一场是不是赢了?”
苏建义面色一变,微微点头:“你很好。监理考官,宣判。”
都督佥事上前来,深打一礼:“供奉大人,这……”
苏建义声音更沉了一分:“我说宣判,你听不懂吗?”
“卑职明白。”都督佥事直起腰来,向着这个北元青年抬起一手,“第三轮二擂一场,图昆胜。得第三场席位。”
这个名叫图昆的北元人转回头来,正看见现在还站在一擂上的张弘艾,俩人眼神撞在一块儿了。图昆对着张弘艾,伸出手来在自己脖子上划了两下,径直跳下擂台。擂台下人分左右,给他让出了一条路来。可绝大多数人,面色不善。
眼神要是能杀人,图昆现在非得被扎成筛子不可。
张弘艾下擂之后,脸上全无喜色。青要山另外四个人迎上去,一行人暂时没人要上台,便是搭伴到凉亭处落了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