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并不生气,只是很忧伤,声音因为苍老而颤动着,说:“是不是为了上回那个姑娘伢的事?警察来找她吗?”
“什么事?什么姑娘伢?”胡文彬立刻警觉起来,目光凌厉望着母亲。
老人没听出儿子语气里的寒意,如实回答说:“上次来家里的姑娘,她不是住在屋里吗?”
胡文彬听到最后一句话,脸色骤变,上前一把抓住母亲的胳膊,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恶狠狠地问:“谁跟你说有人住在屋里?”
老人的胳臂被抓疼了,一双老眼再不好使也终于看出儿子的脸色不好,她咧着嘴迟疑的说:“你每天要我洗的衣服就是女伢穿的,连内衣也有,不是住在屋里怎么会有这么多女伢的衣服?”
胡文彬一时语塞,没想到半痴半傻的母亲能想到这一点。他放开母亲,又不敢高声说话,仍在她耳边说:“你没糊涂到跟警察说吧?”
老人仰望儿子,呆滞的摇摇头。
胡文彬的表情柔和了些,拂去老人肩上的头皮屑,理了理她的衣领,压低声音说:“妈,这事可说不得,就是海燕也不能说,记到没有?你要说出去我就完了。你想想这些年大哥从来没有管过你,要不是我孝顺,你连饭都没得吃你知道不?”海燕是他前妻。
对这恩威并施的低语,老人沉默了,轻轻点点头说,“我晓得的。”
胡文彬满意这个回答,加倍孝顺,挽起老人的手臂说:“不早了,你老人家先上楼休息吧。”把母亲扶到楼梯口就不管了,也不去想老人一脚一脚的上楼梯有多难。
安顿好母亲,转身就冲回房间,把塞进衣橱里的衣服拿出来,看到裤腿上的血时,脸上肌肉不由自主的抖动几下,拿起裤子冲上二楼,把脏衣服丢进洗衣机里。
下楼梯的时候,母亲还在扶着墙一步一步往上爬。“还有两件脏衣服,你记得到时候洗。”说完头也不回的往后院走。
当他重回地下室,还是被眼前的情景吓住了。思思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也不知是死是活,身下一滩血,浓稠得像墨。头发,衣服,连同那本英文小说都被血浸得通红,触目惊心。
胡文彬虽害死过人,可那个死鬼死去的时候身上是完好无损的,哪像思思流这么多血?他感到呼吸困难,张嘴就欲呕,弯腰呕了几下,又什么也呕不出来。
他责怪自己火气上头,出手过重,不禁为自己的行为懊悔,犹豫着在她身边走了一圈,最后缓缓脱下刚刚穿暖的毛衣和棉袄,搭在楼梯上。
他小心翼翼蹲在思思身旁,把她从那滩血里抱起来,凑近头顶的灯一看,思思的脑壳打破了,血就是从那道伤口里流出来的。好在这时候伤口已经结瘩了,伤口周围的头发也凝成一团。
胡文彬看着一地的血和碎盘渣子,嘴里咕哝几句骂人的话,朝手心吐口唾沫搓两下,撸起袖子,上去把扫帚拖把拿下来就开始清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