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他拉住的是车站的工作人员,对方先吃了一惊,随后让昏迷的郝水生平躺在地上,将其头颅微微抬起,并喊来同事在他额头敷冷毛巾。一刻钟后,郝水生悠悠醒来。对工作人员详述了他的遭遇。
车站方面得知他的情况之后,许诺只要确定是在车站里丢的钱,车站一定负责为他揪出扒手,将他的血汗钱如数奉还。
郝水生的心还在隐隐作痛,头也隐隐作痛,但是他知道得到车站这样的答复,已经非常有人情味了。
回乡的车票也是一个乘务员同情他帮他买的。郝水生心情复杂地接受了对方的帮助,但是坚持记下他的名字和工牌号。
拖着郁结的身体回到家,先把丢钱的事讲给老婆听。郝妈妈四十多岁,围着围裙,正在厨房掏米准备做饭,一听丢了相当于两个月的生活费,沾了米粒的手停止了动作,只见眼睛眨了眨,豆大的眼泪便滚滚落下,号啕大哭起来,使起村妇的招牌腔来唱骂那黑了心的小偷。郝爸爸含恨又把学校通知的事讲给老婆听,郝妈妈连哭也哭不出来了,两眼发直,跟在他后头连声问:“老伴,不可能吧?”
“你说思思怎么啦?”
“我们思思好好的怎么会失踪?”
“你莫吓唬我啦!你哄我的吧?”
但是郝爸爸已经全身无力了,他扶着墙搀到房间里,摸到床便倒下去昏迷不醒。
郝妈妈自嫁给他以后,哪里见过老伴这个样子?嘴里本来还喃喃说着:“是不是我思思上哪玩儿忘了说?”马上改口道,“哎呀老伴你怎么了?你又怎么了?你可别吓我呀。你千万不能有事啊!”
郝水生紧闭双眼,对老婆的呼唤已经没有知觉了。郝妈妈颤着手替老伴解开衣服,脱去鞋子,将他身体摆正,并把枕头塞到老伴枕头下。
这一天一下子接收那么多噩耗:女儿行踪不明,家里的顶梁柱倒床不起,辛苦攒下的一点血汗钱不翼而飞。这个家往日经历了多少风风雨雨,从来没有这次突如其来,就算再难的关,只要全家人齐心协力,总能渡过难关。可是这次,家人在哪呢?郝妈妈难以接受,担忧地望着老伴皱起的脸,默默地直淌眼泪,流到嘴角尝到咸味了才抬起手用袖子擦。
精神与肉体的抗压与修复能力是人类一项神奇的功能。虽然伤痕累累,但只要生命在运转,人体的修复能力总有一天会帮助我们把伤口愈合。生理上尚是如此。至于思思备受摧残的精神,承受住最大的痛苦之后,仿佛有了抗体似的,不到一定程度已经无法伤到她了。
思思受到严重的暴力打击,脸上遍布血渍与青肿,肋骨也隐隐作痛,皮肤表面更是爬满密密麻麻的淤紫。然而几天过去,淤紫褪色了,血块也剥落愈合了。最重要的是胡文彬都没再下来了。可见那次她把胡文彬气得够呛。
只要活着,情况就不会变得更坏。无非是上一次的往复循环。
如今她只靠地下室里备用的方便面度日,用热得快把水烧开泡面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