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鸾是认得的,于是道了个万福,“方老爷,奴家有礼了。”
那方老爷却是慌慌忙忙站了起来,扶住卫鸾,甚为关切。
“小妹,见过方老爷罢,他是此地一县令。”卫鸿对着吴眠说道。
吴眠依话上前来,学着卫鸾的样子道了万福,也问了声好。
眼看卫鸾挣开了他的搀扶,他讪讪收了手,笑道:“各位不必如此拘礼,都坐下罢!”
方慈云是个大而化之的人,并不说些官场上的事儿,只和大家拉着家常,席间渐渐热闹了起来。
酒过三巡之后,方慈云示意那小厮取出一物,原是个楠木匣子,递给卫鸿道:“贤弟,你兄妹前来所办之事,已然办妥当,愚兄不才,让各位久等了。”
卫鸿双手接过,还不待看,忙连声道谢。卫鸾见了,也不住地说着感谢的话。
饭后,自己回家去,大家也各自睡下。
这样等到开了春。因为吴眠急着回家,卫鸿只好早些向方慈云辞行。三人一早打点好各自的行礼,正等着卫鸿雇马车呢,方慈云带着个苍头匆匆赶来了。
见了吴眠和卫鸾,深深作了一揖,道:“鸾姑娘,眠姑娘,二位慢些!因不知几时走,匆猝之间备了些礼物,不成敬意,还望笑纳!”
吴眠见卫鸾抿嘴一笑,会意地对他们说:“谢方老爷的恩惠了,你们叙别片刻吧!”
说完走进了屋子的后院。然而却竖起耳朵,贴在墙根下偷听二人谈话。
方慈云自然以为吴眠已离开,想着卫鸾就要走了,很是不舍,依依地说:“鸾妹,你……。”
“云哥,莫说了,你我天壤有别,此番离别,各自珍重罢!”卫鸾倒是狠心。
“为何?如此说来,真无两全之法?”看来着方慈云有些痛心难耐。
“是的,卫鸾只是区区一戏子,何劳大老爷费心挽留?”
唉!难道遇到爱情,每个女人都是这么患得患失的吗?明明很喜欢人家,又怕自己配不上他!吴眠听得很不是滋味,想冲出去把卫鸾的脑袋瓜子使劲敲敲,把她敲醒。
“方老爷,您请回罢!哥哥怕即刻便回了。多谢此间照顾。”卫鸾冷淡地下了逐客令,布下全身的伪装。
“鸾妹……吾欲送汝……。”方慈云的声音低得像蚊吟,几乎都听不见了。
“不必了,衙门里公务繁杂,岂敢叨扰焉。”
方慈云无奈,只好慢慢地退了出去。吴眠扒着矮矮的篱笆,看着方慈云一步一走,直到走出很远,还恋恋不舍地回望了好几次。
“鸾儿,你为何绝于他?我能看出他对你诚心实意。”吴眠替方慈云鸣不平。
“为何?我与他无果。”卫鸾苦笑了一下。
“有何不可?”
“他乃此地父母官,我乃卑微一戏子,云与泥相差何止一些?”
“我以为你性情泼辣,做事便也当果决敢做,谁知……。”
“眠儿,你有所不知!你亦是大户人家的千金,你不明!”
“我岂会不知!不就是门第有别吗!其实我……。”吴眠被激,差点就要说出真相来,还好及时收了口。
此时,卫鸿已经雇好车辆,在门外喊着她们出去。
“其实……如你亦喜欢,便无这诸多措辞和借口。”吴眠闷闷地丢下话,出了门。
“发生何事?”卫鸿看到她们俩人的脸色都不佳,便问。
“鸿哥,无须送我了,咱们就此话别罢!我知与你们不同道儿的。”
“眠儿!”卫鸾急急拉住了吴眠,“说甚么混话哩!方才之事是我的不是,万望勿记挂于心!”
“鸾儿,你且放心吧!此事是你所决断的,我怎好多言。只是……你们该回苏州府,这我是知晓的。”
“先上车罢!莫耽搁时辰了,过后再商量。”卫鸿劝道。
吴眠固执地站着,不愿上车,“不必,我一人走便是。”
不顺路,还一起干什么,吴眠这么想。她执拗起来可是十头牛都拉不回来的。
“原是眠儿不愿与我们同路了,那就此分道扬镳罢!”卫鸿黯然地坐上了马车的赶车位。
对不起,卫鸿,卫鸾,我不是不愿和你们同路,只是我不能耽误你们的事情,而且我这次回去还不知道会面临什么样的危险,我不想拖累你们。
一直目送着马车离开,吴眠才默默地往南面走去。哼!我就不信,一直往南还到不了家!
低头走路,还一边踢着小石子的吴眠没有发现,后面远远地跟着一个人。那人似乎没什么恶意,只是远远跟着,吴眠走,他也走;吴眠停住,他也停下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