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罢!便先从这杜丽娘的唱词教罢!”说完站在院子中央,清清嗓子,唱开了,“袅晴丝吹来闲庭院,摇漾春如线。停半晌,整花钿,没揣菱花,偷人半面,迤逗得彩云偏。步香闺怎便把全身现?”“你道翠生生出落得裙衫儿茜,艳晶晶花簪八宝填;可知我一生爱好是天然?恰三春好处无人见,不提防沉鱼落雁鸟惊喧,则怕的羞花闭月花愁颤。”
底气足,发生亮,不知道的人一听,还以为是个二八姑娘唱的呢!看来这姜还是老的辣呀!行家就是行家,这一开腔就知道有没有。
连着两段唱完了,才问道:“知是甚曲牌啊?”
“什……什么曲牌??”吴眠愣了。
“怎么?连名儿都不晓?”
“师傅,您瞧,我这是头一次听您唱,明日再说行不?”吴眠涎着脸陪笑,差点儿就对着师傅点头哈腰了。
“嗯,为师便给你一夜时候,明日一早便告诉我,若还不知,早饭便免了!”
“是是是!多谢师傅!”这边才退出院门,就飞也似的往卫鹥房里去了。
“好卫鹥,给我说说吧!求求你啦!”吴眠又是打千,又是鞠躬的,可惜卫鹥一点儿都不领情。
只见她依然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的剧本,“师傅知会了,不得擅自教徒儿们,还是请示师傅去罢!”
呃?这个死老太婆,还这样“关照”我?分明就是在害我嘛!明摆着给我下套呢!吴眠气得七窍生烟。
唉!所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呢,得!我还是继续求助吧!找卫鸾好了,以我俩的交情,她还不至于这样对我吧?
“卫鸾!”吴眠小心地推开了卫鸾的房门。
“漪漪!快进来罢!无外人在此,何故似做贼一般?”卫鸾“哧哧”笑了笑。
“我有事求你。”压低了声音,吴眠开门见山,也懒得拐弯子。
“甚么事儿?如此神秘?”卫鸾拉着她坐下。
“这《牡丹亭》中‘游园’那一折,杜丽娘的唱段各是什么曲牌名儿呀?”
卫鸾笑道:“哦,我还当你所为何事呢!这首段呢,是……。”
正要说,窗外突然响起几声“嗯哼,嗯哼”的咳嗽声来。紧接着,一个奶声奶气的女声响起,“卫鸾师姐!师傅着您将她老人家午后冰镇的李子取出来,给她送去呢!”
“是莺哥儿罢?我这就来。”卫鸾忙高声应道。
然后对吴眠说:“漪漪稍候片刻,我去去便回。”
吴眠不疑有他,只好点点头,“那你快去快回,我在这等着。”
谁知这卫鸾就像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了。吴眠一直等到月上中天,还没见到卫鸾的影子。不由得犯了疑:看来其中必定有诈了。
耳听得外面的更夫已打过萨三更,吴眠的瞌睡虫开始蠢蠢欲动,周公的召唤也来了,长长打了一个呵欠,她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一觉醒来,卫鸾不在。吴眠惊慌地喊了几声,才明白卫鸾是一夜未归了。叹口气,看来今天的早饭没得吃了。
下意识地看看自己有没有流口水,却意外地看见桌子上放着一张便筏,拿起一看,这不正是自己要找的嘛!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
那纸上工工整整地攒写着:
【绕游池】梦回莺啭,乱煞光年遍,人立小庭深院。
【步步娇】袅晴丝吹来闲庭院,摇漾春如线……。
【醉扶归】你道翠生生出落得裙衫儿茜,艳晶晶花簪八宝填……。
【皂罗袍】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好姐姐】遍青山啼红了杜鹃,荼蘼外烟丝醉软……。
字迹很是相熟,但这一时半会儿的,又想不起来是在哪儿见过。嘿嘿,连老天都帮我!暗自默背了几遍,蹦跳着回师傅去了。
卫鸿坐在屋顶上,一直观望着,看着吴眠的对答如流,也微笑着咧开了嘴。这就好,也不枉我昨晚的一番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