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林家回来后没多久，初六上午方家院门就被拍的震天响，伴随着一个熟悉又令人厌烦的声音。
“大勇开门，是我！我是你娘！”曹桂琴的声音故意拔的老高，生怕屋里和外头村里的人听不见。
正在院里帮方南征规整炒货的方大勇动作一顿，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
林文君也在屋里听到了，走出来眉头皱的紧紧的，“她怎么又来了？”
每次曹桂琴来，准没好事！
“你别去，我去开门。”
怕方大勇被缠住，林文君挡住他的动作，深吸一口气，走过去开了院子门。
门外，曹桂琴穿着一身半旧不新的棉袄，头发有些乱，脸上带着夸张的笑，只是那笑容怎么看怎么勉强。
她身后几步远，跟着个缩头缩脑，满脸不耐烦的男人，正是周老四。
周老四眼神躲闪，不怎么敢看方家的人。
“哎呦，文君呐，过年好！过年好！”
曹桂琴一开门，嘴里立马就说着喜庆的话，只是眼睛却飞快的往院子里扫，身体也想往里挤。
林文君站在门口纹丝不动，一手把着院子门，刚好挡住她的去路，语气平淡的听不出喜怒，“有事儿？”
曹桂琴被她这个态度噎了一下，脸上的笑有点挂不住，但还是强撑着，“瞧你这个话说的，没事就不能看看我儿子，看看我孙子孙女？”
她说着脑袋又往里头继续探，“大勇呢？大勇，娘来看你了！”
方大勇黑着脸从院子里走过来，站在林文君的身后没吭声，只是冷冷的看着她。
曹桂琴像是没看到他难看的脸色，自顾自的诉起苦来，“唉，大勇你是不知道娘这日子难过呀，年前想着总算成了个家，指望能过几天安生日子，谁曾想……”
她扯起袖子，抹了抹并不存在的眼泪，“你周四叔，年纪大了，挣不来几个工分，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这大冷天的连顿像样的饱饭都吃不上。”
周老四在她身后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忍不住的低吼了一句，“你这个老娘们儿，你胡咧咧啥呢？”
说来要钱，老拿他说什么事儿，在一个小辈的面前这么贬低他，真当他不要脸啊。
曹桂琴不管他，继续对着林文君和方大勇哭穷，“娘知道，往些年是娘亏待了你，可咱们好歹是亲母子，血脉连着筋。如今你们这日子也过好了，手指头漏点儿缝就够娘熬过去了……你看你们这院里肉香都没散尽。”
她说着，眼睛又贪婪的往院子里的方向瞟。
林文君听的心里冒起了一股无名火，脸上却反而露出一丝冷笑，“桂琴婶子，这大过年的总得讲点禁忌吧。”
“哪有人年初七都没过完，上别人家里来伸手要钱要东西的，您觉得这合适吗？”
桂花村乡下人家都要讲这些规矩的，过年不能随便进别人家提什么借钱的事情，这很背时的。
曹桂琴被林文君说的，脸上那点假笑彻底挂不住了，声音也尖厉起来，“林文君，你怎么说话的？”
“我是大勇亲娘，大过年的儿子孝敬娘天经地义，你们吃香喝辣的，难不成还想看着亲娘饿死不成？”
“亲娘？”
方大勇终于忍不住开口了，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你算我哪门子的亲娘？”
他从怀里适时的掏出一张叠的整整齐齐的纸，刷的一下抖开，亮到曹桂琴眼前，冷声道：“看清楚了，这是断亲书，白纸黑字，红手印都是你自己按的。”
“这上面写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从此以后你曹桂琴和我方大勇各不相干，你跟我们方家没有半点关系。”
曹桂琴看着纸张上面，自己那个鲜红的手印，像是被烫了一样，猛的后退一步，尖声道：“那不是我自愿的，那是你们逼我按的，不作数。”
“逼你？”
林文君被气笑了，“当时可是在村支书那公证过的，上面还有公章，你要是觉得不作数，现在就去公社找领导说道说道。”
曹桂琴彻底没辙了，她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嚎啕起来。
“没天理了呀，儿子和媳妇欺负老娘，要逼死我了，我活不了了。”
她哭的声音很大，眼泪却没有几滴，光打雷不下雨。
周围的邻居有被惊动的，探出头来看，但一看是曹桂琴，大多撇撇嘴，又都缩回去了。
这女人的名声，早在桂花村烂透了，没人会同情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