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仁杰顺着山路走着,远远瞧见,山腰上有一点篝火,火光掩映中,似有座汉人的房屋,他欣喜万分,赶紧加快脚步,忽地脚下一空,待要跃起,已然不及。他掉入了俚人的陷阱中。
此时,阿怜正在自己的卧房歇息,小玉在陪她聊天。冯至代很喜欢这个娇妻,怕她住不惯俚人的山洞,特意在山腰一处平地上,按照汉人的喜好,为她建了所木头房子。而他自己,为怕引起族人的不满,依然住在山顶的洞中,过几日便下来与阿怜团聚。
小玉已近临盆,挺着大肚子坐在床沿:“我真想家,想回去。你不是已经将情况向大首领禀报了吗?为何他还不派人送我回去?”
阿怜轻声道:“你大腹便便,路上多有不便。不如等生下孩子,休养好身体,再回去与夫君团聚。”
小玉依然愁容满面:“我是担心大首领眷恋你这位娇妻,不肯放你回去。连你在这里的信息,都不愿托人捎回中原。”
阿怜笑道:“大首领是个公正的人,绝不会为了私心,瞒下我们的消息。”她还想再说什么,忽听得外面一阵骚乱,警觉地站起来,喝问道,“外头出了什么事?”她本是官家小姐,颐指气使惯了,近来身为大首领夫人,走到哪里自有一众保镖护卫着她,众族人也因大首领的关系,敬她爱她,时日一长,她的言语神态不由得多了几分威仪。
一个保镖在门口答道:“禀告夫人,抓住了一个外族的探子。”
阿怜正想说话,忽听人声鼎沸中,夹杂一个说汉语的男声:“我不是坏人,我要见大首领夫人。”她死死盯着那群人,一颗心狂跳起来。
“快让我见大首领夫人!”那人不停地解释着,“有一伙儿歹人摸进了你们的地盘,领头的叫李文彪。”
阿怜一听,心头大震,他是谁?怎会认识李文彪?又怎会来找她报信?到底是敌是友?一时间,千头万绪,她无从厘清。倒是小玉跳下床,用颤抖的手指着门外道:“狄、狄大人!我认得他的声音。阿怜,是狄大人来救我们了!”
阿怜扶住小玉,扑到大门口,熊熊火光中,她的目光和狄仁杰撞在一起。尽管对方衣衫褴褛、满面尘垢,可那双睿智的眼睛依然闪烁着光芒。
“放开他!他是我的朋友。”阿怜极力控制着颤抖的喉咙,“你们退下吧。”
众人听阿怜如此说,虽有狐疑,却立刻放开了狄仁杰,齐刷刷退回他们站岗的位置。狄仁杰敏感地意识到,眼前这个穿着葛布衣裙,做俚人打扮的纤弱丽人,应该就是他苦苦寻找的董小姐,而她在俚人族中显然已颇有威望。
“狄大人,我是小玉啊。”小玉从阿怜身后走出,涕泪齐流地抓住狄仁杰的手使劲摇了摇,“我是裴行笕的妻子。”
狄仁杰一惊,想不到小玉真和阿怜一起被送到此地,然而此刻,他脑海中滑过明珠的倩影。哎,这个糊涂的裴行笕啊。
狄仁杰安慰了小玉几句,转头低声对阿怜道:“董小姐,可否借一步说话?”
阿怜点头,将他领入屋里。他见室内陈设简陋,除了一床一桌之外,四壁萧然。但比起穴居的山洞,此处已好上百倍。狄仁杰不及多想,匆匆将自己一路寻来的经历说了一遍,还把李文彪偷偷进山的消息告知阿怜。
阿怜说:“我已将李文彪的恶事告知大首领,料想他不会再对那恶贼留情。”
狄仁杰皱眉道:“我担心的是,李文彪会暗中对大首领不利。”
阿怜道:“我夫君身边有保镖无数,且四处都是陷阱和猎犬,谅那恶人占不了便宜。”
狄仁杰说:“如此甚好。只是,我见那恶人沿途采摘一些草药,不知作何用途。”
小玉惊叫道:“糟了,他定是找到了避开猎犬的办法。说不定,那些陷阱也被他摸透了。大首领这下危险了。”
阿怜一听,马上冲出门,对那群保镖发号施令:“快,你们赶紧上山,去保护大首领,他有危险。”
保镖有点犹豫:“那谁来保护夫人?”
阿怜急得跳脚:“狄大人武艺高强,能护我们周全,你们赶紧去,赶紧去,我随后就来。”
众人领命,呼啸一声,上山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