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师爷低声道:“实不相瞒,我虽效忠冯氏,实身负朝廷重任,团结壮大俚人部族。冯夫人虽当了大首领,可若没有一个强有力的夫君扶持,是万万不行的。狄大人足智多谋,于大首领有救命之恩,大首领对他显然又很倾心……”
裴行笕吃了一惊:“大首领?就是董小姐?你要她跟狄大人……?”
冯师爷点点头:“朝廷若是知道,定然也会支持。你为何要去搅局?”
裴行笕失声道:“俚人部落不是很排外吗?再说,狄大人又不姓冯,不是冯冼部族后人啊。”
“你知道什么?俚人崇尚勇士,狄大人在岭南奋勇杀敌,早已成为俚人心中的英雄。”冯师爷胸有成竹道,“实不相瞒,冯冼一族已经没落,人才凋零,威望大不如前。只要有朝廷支持,大首领择狄大人为佳婿之后,这支勇猛的俚人奇兵便尽数归我汉人,哦不,归于朝廷所有了。”
裴行笕见冯师爷张口闭口都是朝廷,亦不好忤逆他的意思,只得说:“那我不去就是了。”
冯师爷道:“你现在不去,太着痕迹了。见机行事吧,若能撮成这对姻缘,我定会上奏朝廷,为你美言。”
裴行笕苦笑一下,心中暗道:就怕是你一厢情愿。但转念一想,若是狄大人真能娶了大首领,自然比当个小小刺史更有前途,自己也该替他欢喜。嘿,这狄大人还真有艳福,特使大人去了,又来了个大首领,真是自叹不如啊!他一边胡思乱想着,一边更衣去了。
入夜之后,织云观热闹得如青楼酒肆,张灯结彩,顾客盈门。
狄仁杰、裴行笕在冯师爷的妙手下,变作两个髯须大汉,换上锦绣衣衫,阿怜则青衣小帽扮作仆人。三人坐着马车,来到织云观。狄仁杰故意不走前门,到了后门口,他掏出那块从薛祁山处得来的令牌,晃一晃,自称是洛阳来客,专程来探望薛子仪。
那守门的见惯此令牌,又知薛子仪刚从洛阳返回,哪里还会起疑?忙不迭地躬身行礼,将三人引入内院。来到内室,守门的退出,另有小道姑接引入内,一路连换了几人。狄仁杰默记道路,心想这薛子仪真是工于心计,生怕有内奸,连引路人也各司其职,不能僭越。最后沿着花园小路,弯弯曲曲走了一阵,来到一排厢房跟前,却也不进屋,从侧门出去,进了一间偏房,请他们入内,端上精美至极的酒水点心。
等了一会儿,薛子仪始终不露面,狄仁杰等坐着苦候。又过了一盏茶工夫,才进来个中年道姑,正是玄机道姑。她笑盈盈地在狄仁杰等人对面坐下,向狄仁杰要来令牌观看。拿去细细看了半晌,又问了些洛阳的情形,见狄仁杰对答如流,才放下心来。
玄机道姑还了令牌,抱歉地说:“公子爷有点要事在办,我又忙于招待客人,让诸位久等了。来来,先吃些茶点。我已差人在后院置一桌酒席,待公子爷办完事,马上来陪诸位饮酒。”
狄仁杰故作大方道:“许大人常说,薛公子热情好客,看来果真不假。我等光用这些茶点,就已半饱啦,哪还吃得下酒席?”说罢,拊掌大笑。
玄机道姑微笑道:“官人客气啦,这只是区区小意思,算得了什么?待会儿有的是好东西,让几位官人大饱眼福。”说着,飞来一个暧昧的眼风。
狄仁杰想了想,连忙道:“我们几个远道而来,可不是为了寻欢作乐。受许大人所托,有要事与薛公子密谈。”
裴行笕故意叉起腰,做出一副不满的神气:“我等候了甚久,那薛子仪怎的连面都不露?是看不起我们还是怎的?”
阿怜火上浇油道:“莫不是看不起许大人?”
玄机道姑深知薛子仪与许玉明交往甚笃,很多秘事连她也不知所以,听闻此言,容色一凛,赶紧说:“恕罪恕罪!我们怎敢怠慢许大人的亲随?这公子爷也真是,刚才还在饮酒观舞,转眼就说有要事,不见了踪影。我马上派人去找,马上派人去找。万望几位不要怪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