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就是个大恶人。仙姑眼力不错。”薛子仪借着乐声的掩护,低声道,“他从前是武家子侄的家将。不知怎的,把主公的爱妾骗到了手,哄她偷了夫君的钱财,跟他私奔。私奔路上,他居然把那小妾扼死,拿了她的钱财,逃到了申州刺史李素节家中,当了家将,还改姓了李。没等他在主人家继续作恶,李素节与长子李英等被武太后一锅端了。他护着幼主李钦古逃跑,倒成了李家的有功之臣。现下,他帮李家做事,帮着他们从我这里买美女。如今李家与武家明争暗斗,他居然趁机干起了不花钱的买卖——指使手下到处诱拐良家妇女,然后卖入烟花。害得多少人家妻离子散啊。”
“那你为何还要为他扯皮条?”她白了他一眼。
“为了钱啊,我的仙姑。他手下抢来的人,怎及我精挑细选买来的姑娘俊秀?他想要完成主子的任务,买到有用的好货色,只能找我。”薛子仪不在乎玄机道姑的白眼,微笑道,“我明买明卖,两相情愿,比李文彪强多啦。当然,董星怜这单例外,那是薛祁山的意外收获。嘿嘿!”
见人高马大的李文彪快步向藤榻这边走来,薛子仪不情愿地放下酒杯,“仙姑,你帮我跟他讨价还价,如何?”
“我还是失陪了。”玄机道姑冷笑道,“我虽是女子,也有些志气,就见不得这种摧残女子的凶徒。”
“哟,你为女子说话,少见啊。看来,仙姑也被当朝武太后的做派影响了。”薛子仪在她的俏脸上摸了一把,潇洒地去了。
李文彪来过几次,早已熟门熟路,见薛子仪走近,就跟了过去。美女们一见他们便纷纷背过脸去,垂着粉脸,弓着腰站着。阿怜混在她们中间,那少见的清丽容颜和脱俗气质,即刻吸引了李文彪饿狼似的眼神。可他故意磨磨蹭蹭,先选了四个别的姑娘,又跟薛子仪讨价还价半晌,以八百两银子成交,这才勉强抬起眼皮,打量了阿怜一眼,淡淡地说:“太瘦了。”
薛子仪也不多言,朝薛祁山使个眼色,薛祁山一手扳过阿怜的香肩,逼她转过身来,另一只手便要去扯她的腰带,说:“你来,你自己验货。”阿怜不肯,略略一挣扎,薛祁山反手就给了她一个耳光。这个耳光打得灵巧之极,阿怜的垂髫并没有弄乱一点。
李文彪不由自主,伸手挡住他的手,吼道:“住手!打坏了这娇滴滴的小娘子,你赔给我?”薛子仪忍不住笑了:“李爷既然看得上眼,就别挑三拣四,定下算了。这可是大户人家的小姐,机会难得呀。”他刻意隐瞒了阿怜的真实身份,以免节外生枝。
李文彪不置可否,只是盯着阿怜看。
阿怜眼里闪着泪光,狠狠地剜了他一眼。
“嘿嘿,连发脾气都那么好看。”李文彪不由得神魂颠倒,情不自禁将一只粗短的大手伸向阿怜的俏脸。
阿怜被薛祁山摁住肩膀,动弹不得,情急之下,柳眉倒竖,张开樱桃小口,两排珠圆玉润的皓齿照准那只咸湿的糙手,狠狠咬下去。为美色神魂颠倒的李文彪哪能料到此招,龇牙咧嘴地惨叫一声,缩手已然不及。
一旁的薛祁山大惊失色,匆忙中又不敢再打她的脸,急中生智,腾出右手卡住阿怜的粉颈,才令她松口,而李文彪的手指已被咬出血来。
薛子仪见状,上前作势要打,李文彪急忙拦住,笑道:“要打我自己会打,你们不准动她。我就爱她这辣劲儿。这货我要了!”
善于察言观色的薛子仪不失时机地说:“原来你要了啊,李爷,终于松口啦?我也不宰你,一口价,两千两银子。”
李文彪惊异地望向薛子仪:“两千两银子?你莫不如去抢!”
薛子仪嘿嘿一笑,不紧不慢地说:“这可是我专门给你准备的好货色,若不是你早定下了,我可以把她卖到长安的青楼,得个三五千两银子,岂不是更划算?”
“得了吧你。”李文彪抱起胳膊,斜眼看他,“新任刺史狄仁杰已下令封城,还逼着张光辅的官军退出城外。不出两天,山下都是官兵把守,我倒要看看你怎么把这些鲜货运出去。”
“山人自有妙计。”薛子仪虽嘴硬,心里却咯噔一声,寻思他说得很有可能,连忙放缓口气道,“这货若没有这十分人才,我也不敢多要你的。这样吧,一千八百两银子,再加一百两银子给我那些个跑腿的兄弟,不能再少了。”
两人磋商,议定一千六百两银子身价。
薛祁山招手叫来几个心腹道姑,其中两个道姑熟练地用黑布蒙住姑娘们的眼睛,堵住嘴,再给她们戴上脚镣。接着,把卖出的姑娘挨个塞进透气的木箱,弄好后,木箱会由薛祁山负责,搬上推车,从一个石门推出去,交给李文彪的侍从。接着把挑剩下的女子们用铁链拴好,押回密室看管。
两个道姑扭住阿怜用力向木箱里按去,阿怜的奋力挣扎踢打声盖过了丝竹声。正交割银票的李文彪和薛子仪充耳不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