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近闻名的织云观坐落在豫州城郊山巅之上,被树林环抱。观里古木参天、松柏森森、秀竹郁郁、芳草青青。织云观前后有六进院落,东西两边都有偏院。前面两进是拜祖师进香处,中间两进为厢房,住持玄机道姑占着最后两进。道观西侧的灌木后头,是杂役和仆婢住的平房。道观北侧,是马厩、猪圈和柴房。道观原本只有两进,那些新房舍,都是玄机道姑升任住持后加盖的。里头设计得曲里拐弯,没有熟人带路,一般人进去很难摸清门道。
一个面容俊秀、身材颀长的黑衣男子在织云观北边的隐秘小门上轻叩三下,停顿,又叩两下,小门顿时开了,他悄无声息地滑进去。穿着灰色长袍的小道姑急忙为他牵马,并且媚笑着朝里头一指:“公子爷,玄机道姑在房里等您呢。”
黑衣男子不理她的笑容,径自朝里头去了。他熟门熟路,倏忽间便步入玄机道姑的卧房。
正在卸妆的玄机道姑见他进来,马上起身,挽住他的右臂:“薛公子,哪阵风把你吹来了?”说着,饱满的双唇在来人右颊上嘬了一口。这薛公子的面颊比女子还白上几分,一双细长的俊目顾盼生辉,闪着不凡的气度,看得玄机道姑心**神摇,眉开眼笑道:“薛公子总算记起我这残花败柳。我可天天盼着你来呢。”
“呵呵,仙姑风华绝代,何须妄自菲薄?”薛子仪拍拍她的手背,随手脱下黑衣,露出里头一身锦绣。
玄机道姑的卧房虽名之为房,但比寻常人家的客厅还要宽敞得多,最惹眼的是床榻,占卧房三分之一,十来个女子躺上去仍有富余空间。床榻本身就像个房间,四角各有一根镂空的圆木柱,雕花木格子一直连接到屋顶,床榻四周悬着层层叠叠的帷帐。想到这美貌的仙姑夜夜都躺在这个铺满锦被、放满香枕的温柔乡等他时,薛子仪的身体便灼热起来。
在织云观里,像这样的卧房还有七八个,只是卧榻略小些,房里还有铜镜台、衣柜和衣架,地上铺着柔软的地席,墙角的小几上放着铜香炉,时常燃着醉人的香料。每天的房费为一两银子。若是男客,还有年轻貌美的道姑相陪,房费自然加倍。对织云观的住持玄机道姑和她的密友薛子仪而言,哪间房都比不上她住的这个浪漫**的小天地。斗了会儿嘴,情浓如火的薛子仪和玄机道姑不禁搂作一团,双双倒向软绵绵的卧榻。
薛子仪的父亲是城阳公主的驸马薛瓘。城阳公主是唐高宗李治的同母妹妹,她对驸马薛瓘一往情深。可薛瓘却喜欢自己的贴身侍婢,还跟她偷偷生下了薛子仪。薛子仪虽是私生子,可薛瓘却很珍爱他,不但聘请名师教导他,还赠予宅院等财物,让他和他那并无多少教养的母亲安享荣华。可惜薛子仪毕竟是私生子,虽文武双全,却无法像哥哥们那样受皇家眷顾入仕为官。后来,薛瓘因城阳公主巫蛊一事,被贬为房州刺史,无法再照顾他。而薛子仪却马上变卖了部分家产,做起了倒卖奴婢的生意,很快便发达起来。几年前,唐高宗驾崩,武太后逐渐掌控朝政,武氏和李氏皇族的宫廷斗争逐步升级。李家联络薛家,密谋扳倒武太后。于情于理,薛家自是站在李唐皇族这边,因此,薛子仪的父亲和哥哥们找上薛子仪商议大事。可狡黠的薛子仪不愿当出头椽子,只肯暗中出力。他在弄来的少女中,选出一批,教她们速记、偷听、窃取情报,略具姿色的还教授歌舞和魅术,然后卖给李氏皇族,数不清的黄金珠宝源源不断流入薛子仪的囊中。他知道李家会把少女们安插到达官贵人府中做探子,可她们接下来的命运,他从不去想。不久前,李唐皇族叛乱,牵涉甚广,薛子仪的三个哥哥都被武太后处死,却至死没有供出他来。此事对他震动极大,他庆幸自己的先见之明,亦第一次深感兔死狐悲,对未来也有了新的盘算……
良久后,床榻上的两人分了开来,四目交投,一起剧烈喘息着。
玄机道姑呢喃着:“公子,再抱抱我。”
薛子仪微笑着搂住她**的香肩道:“抱你一辈子都不够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