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梯口闪出一铁塔似的黑汉子,相貌甚是威武,怪笑道:“我道是谁跟咱们为难,原来是个黄毛丫头,倒是有点本事。让我来会会你。”说着,丢掉弩,拔出钢刀,纵身跳出,与那女子缠斗起来。
那女子见他暗箭伤人还言语轻佻,顿时羞怒交加,劈脸将酒壶向他掷去。黑汉子挥刀格挡,酒壶在地上摔得粉碎,酒水四溅。那帮人大呼小叫,纷纷躲开闪避。女子怒气更甚,一脚踢翻桌子,持剑攻来。黑汉子也不退避,一柄钢刀舞得虎虎生风。打到后来,二楼的桌凳都已被两人踢倒,空出一块地方。那黑汉子出手敏捷,劲力又足,而那女子适才被众人缠斗消耗了力气,又被箭镞暗算,加上众人一直轮番从旁捣乱,她与那黑汉子拆了百来招,力渐不支起来。
“美人儿,乖乖跟我回去,绝不会亏待你的。”那黑汉子武功果然不弱,一边闪躲进招,嘴里却不断出言调笑。
女子却很是生气,边打边怒斥道:“光天化日,你们居然想强抢民女,还有王法吗?”
“我就是王法!”黑汉子一刀劈来,疾攻颈项。她偏头闪过,旁边又有双刀攻到。
眼看她要吃亏,狄仁杰也不起身,抓过筷子一扬,手中的一把筷子飞了出去,呈天女散花状,正中众人右臂,只听当当当几声响,钢刀纷纷落地。狄仁杰这手暗器功夫是从飞刀绝技变化而来,百步之内取人性命,百发百中,幸而用的是筷子,又没打要害,否则众人哪有命在。
众人痛得直叫唤,还不知暗器从哪里飞来。那黑汉子朝狄仁杰望了几眼,心想多半是这人作怪,朝众人使了个眼色,稳住身子,左手入怀,摸出一纸文书,抖开,朝狄仁杰吼道:“大胆刁民,你身怀凶器,当街闹事,冒犯官军,该当何罪?我看你一定是叛党,赶紧束手就擒,跟我们回去。”另几人勉强爬起来,用左手从包袱里摸出锁链,哗啦啦啦一抖。
那女子看不过眼,气道:“打不过就耍赖,什么东西!”又冲着狄仁杰朗声道,“兄台救命之恩,小妹没齿难忘。即便兄台真是他们口中的叛党,小妹也愿意随你亡命天涯。”
狄仁杰呵呵一笑:“姑娘言重了——”还未等他说完,黑汉子自行推宫换血,右手已恢复灵便。他纵身抢过锁链,往女子脖中一套,喝道:“女扮男装,本就居心叵测,还敢公开附逆叛党,活得不耐烦了。跟我回去!”
女子怒极反笑,一头撩人心弦的黑发抖动几下,铁链已咣咣落地。黑汉子一愣神工夫,那女子手中不知何时多了把匕首,顺手在他颈项间一抹,出现一道红线,登时血流如注。
“你——”黑汉子只吐出一个字,便重重倒在地上。
“杀人啦!”店小二惨叫一声,连滚带爬跑下楼去。
女子朝狄仁杰嫣然一笑,施展轻功,跳过桌子,手中寒光闪动之处,均有官军毙命。狄仁杰急忙纵身一跃,挥拳格住她的手臂。
“你怎的敌我不分?”那声音如莺啼燕鸣。
“不可滥用私刑。”狄仁杰皱眉道。
剩下的官军早吓得肝胆俱寒,一见他俩交上了手,赶紧脚底抹油,趁机想跑。
“哪里跑?”那女子一拧腰,灵活地滑出狄仁杰的臂圈,施展轻功追了上去。
狄仁杰无法,瞥见地上的铁链,灵机一动,捡起来运力丢向官军,顿时将他们绊倒,搅作一堆。同时,他飞身过去,抓住那女子肩头,迫她转身面对他:“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你滥用私刑,跟这些人有何区别?我会把他们交给官府,按大唐律例审理。”
“你倒是挺守法啊。告诉我,你到底是干什么的?”女子娇笑着,一双灵活的眼睛闪着睿智的光。
狄仁杰心中一动,可马上清醒过来:这绝不是个普通女子!适才对敌,她刻意隐藏实力,为的是试探自己的立场,这说明她颇有心计;能在自己眼皮底下杀人,出手如电又收放自如,说明她的武艺非同寻常;女扮男装,孤身闯**江湖,说明她胆色非凡;可她疾恶如仇又任意妄为的性格,又似受万千宠爱长大的富家千金。那么,她究竟是什么人呢?
“快说啊!”见他沉吟不语,女子露出不耐烦的神色,一拧身,挣脱他的手,“再不说,本姑娘先走了。”
狄仁杰哪能容她脱身,闪身拦住她去路:“我在刺史府当差。姑娘杀伤官军虽说情有可原,可也得随我去府里走一趟。”
“原来是一伙儿的。”女子俏脸一寒,抄起宝剑,“想要抓我,先问问我手里的剑答不答应。”
狄仁杰不愿与年轻女子动手,略一迟疑,她已绾了个剑花,攻了过来。他万没想到她出招如此迅捷,当下身子后倾,避过她凌空一剑,本以为她会再攻,谁料她举剑在空中呼呼虚刺了几下,突然扭头,紧走几步,跃出阳台。
狄仁杰飞身向前,扶着临街的栏杆,探头出去,见那女子已抢了他的坐骑,绝尘而去,纤弱的背影自有种说不出的魅力。他暗松了口气,突然觉出,他内心不想拿她归案,甚至开始有些欣赏她。
处理完酒肆的事,狄仁杰已经倦了,回到卧房,刚要推门,觉出些许异样,这是在多年探案生涯中,面对层出不穷的艰险,练出的敏锐直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