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真是如此,那些失踪的女犯凶多吉少。”裴行笕像是想通了,“张光辅监守自盗是死罪,他定会杀她们灭口。”
“这就是我明知她们在军中,却不敢营救的原因。”狄仁杰说,“一来我们人手少,若是打草惊蛇,不但救不出人,被反咬一口,还连累她们即刻被杀了灭口。二来即便被我们找到她们,他大可以说是为审讯方便,所以将女犯关在军中。武太后信任他,明知他此话可疑,亦不会如何责罚。”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我们还能做什么?”裴行笕焦急道。
狄仁杰缓缓地说:“只有抓到薛子仪倒卖女犯的证据,将他和供词一起交给武太后……”
走出刺史府,狄仁杰真想对着灰蒙蒙的天空仰天长啸,可他忍住了,只是使劲抓紧了佩剑。从未有过的愤懑和忧虑攫住了他的心,他甩掉官服,纵马向长街驰去。公事繁忙的他没有时间消遣,遑论到商铺、酒肆林立的长街游**了。自打安民告示贴出,官军撤到城外,无辜者平反,豫州的百姓陆陆续续恢复正常的生活。如今的长街如同叛乱前一样,摩肩接踵,热闹非凡。他望着满街的车马和行人,恍恍惚惚不知往哪里去,便下了马,信步走入一家酒肆,在二楼找了个临街的位子坐下,点了几个小菜和一壶烧酒,打算喝酒解闷。他喝了一壶,又叫了一壶,他想一醉方休,可内心却有一股力量阻止了这偶尔的放纵。他羡慕墙角那桌一个书生打扮的俊俏少年,见他身量小小,桌上已放三四把空壶,店小二送酒来,他将酒倒进空杯,咕嘟咕嘟一口气喝干,看那喝酒的豪气,就知道他必然活得潇洒自如,无所顾忌。
正喝得好好的,忽听门外马蹄声声,人声喧嚣,弄得鸡飞狗跳。狄仁杰觉得奇怪,正想探头张望,见二楼拥上来几个男人,腰间佩刀,气呼呼地在骂街。狄仁杰瞥了一眼,认出佩刀是官军所有,不由注目起来。
忽听一个壮男朝店小二大声呼喝,要他立刻腾出四张桌子。店小二向他点头哈腰道:“客官实在对不起,小店楼上只有四张桌。两张已有客——”
壮男不分青红皂白,顺手就是一记耳光。那店小二捂住面颊,又气又急,说:“你……你……”壮男吼道:“不让出桌子,就烧了你的酒肆。”
店小二无法,只好向那俊俏少年哀求,打躬作揖,请他让出桌子。
俊俏少年叱道:“喝酒也有个先来后到,怎可这么蛮横!”店小二忙摆手道:“他们凶着呢,别……”话音未落,壮男已大模大样朝这桌走来,望见少年的俊脸,顿时嬉笑道:“这小哥要是穿上女装,可把帐中那些小娘儿们比下去了。”
狄仁杰闻言一凛:“帐中?莫非是官军的营帐?”随即陷入苦思。
那边厢俊俏少年哼了一声,并不答话。那壮男的同伴走过来,调笑几句,居然一屁股坐下,紧挨少年的身体,嗅了一下,道:“好香。”众人狂笑起来。
那少年大怒,伸筷夹住一个飞过的苍蝇,趁那人没闭嘴,嗖的一声,扔进他嘴里。来人一惊,谁料又是两个苍蝇接连而来,弄得他手忙脚乱掐住喉咙,嗷嗷呕吐起来。那壮汉见少年捉弄同伴,气急败坏,来不及细想便一拳打来,嘴里还不干不净骂着:“老子教训你这不男不女的家伙。”
少年拍案而起,嗖的一声,长剑出鞘,直往那壮汉左肩削去。那壮汉总算反应敏捷,危机中滚倒在地,保住了左臂,却也皮开肉绽,疼得哇哇大叫。他的同伴们一见,纷纷拔出佩刀,一起朝少年攻来。少年冷笑一声,展开剑法,与众人斗了起来。
狄仁杰细看少年的剑法,变幻无常,却虚招百出,配上他轻灵的身法,令武艺平庸的对手手忙脚乱,无从招架。狄仁杰本想出手相助,但见少年身手不凡,便站在一边观战,忽听细微的机括声,暗叫不好,欲要相救已然不及,只好大喝一声示警:“兄台小心。”话音未落,两支箭镞一闪,少年偏头躲过,可软帽落地,竟露出一头女子的长发。
狄仁杰和众人俱吃了一惊。